老张头指向连接处。
“这里的填料也不是咱们常用的粗麻。压得密,受热后还没散。压力表刻度细,泄压阀开得也快。”
沈砚问:“效率呢?”
“泵水不如咱们的大机快。”
老张头盯着往复活塞,“锅炉小,火力有限,带不了重活。可它轻,阀门细,漏得少。拿去船上、矿里,或是单独带一只小泵,比咱们那种拖着半间屋子的家伙方便。”
使团工程随员听完通译,微笑道:“贵国工匠眼力很好。”
老张头抬头看他。
“东西好就是好。老头子又不是礼部的,犯不着先夸壳子。”
礼部官员脸色一僵,只当没有听见。
沈砚走到机器旁,看着压力表指针缓慢回落。
他熟悉蒸汽原理,也知道这种装置大致会走向何处。可眼前的阀门、密封、压力指示与紧凑布局,并不会因为他记得一个时代的轮廓,便自动变成大宁工匠手里的尺寸与工艺。
对方也没有把最好的大机送来。
这台水泵不大,外壳漂亮,运行安静,恰好能让人看见精巧,却难以据此摸清其制造体系。它像一张特意裁过的名帖,只露出足够引人追问的一角。
“把运行数据记全。”
沈砚道,“升压多久,抽水多少,煤耗多少,接缝温度、漏汽位置和停机后的余压,都写。”
老张头问:“能拆吗?”
使团席仍在不远处。
沈砚看了一眼那台机器。
“今日只做外观查验和一次试运。不拆核心部件,也不拿咱们的设备来比。”
礼部官员不解:“为何不把大宁蒸汽机也开来,让远客见识天朝技艺?”
“别人献一只巴掌大的水泵,咱们便恨不得把锅炉、工坊、铁路和船厂都搬来证明自己厉害?”
沈砚拍了拍机器铁架。
“那不叫展示国威,叫自报家底。”
使团席似乎没有听清这句,转头询问通译。通译只说大宁将依章验收,其余技术展示另行安排。
沈砚没有纠正。
萧云昭将天球仪草图封入证物匣,远处海关书吏仍在登记剩余礼箱。老张头则守在水泵旁,盯着压力表最后一丝回落,低声让工匠把阀门接缝的尺寸先画下来,只画看得见的,不许凭猜测补内部结构。
棚外,三艘高桅船仍停在外海甲线之外。
使团带来的黄铜望远镜正对着海面,航海钟在环架中平稳走动。那台小型水泵停了火,阀门边只剩一缕极细的白汽。
沈砚将试运册合上。
“礼物暂留港口器械库,逐件封存。”
“没有验完之前,不入宫,不陈列,也不准拿大宁现有机器来作陪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