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要使臣、通译和必要随员可在外检码头上岸。先核身份、人数与随身物品,暂住港外宾馆。三艘船留在隔离锚地,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内港。”
“礼部派人前往接洽,不先受国书,不先议约,只核来意与使团权限。”
她的目光落到沈砚身上。
“你为主要接待者。”
沈砚拱手:“臣接旨。”
“萧云昭负责人员、船只与各方消息的交叉核验。礼部负责仪制、通译与名义接洽。”
萧明玥顿了一下,“对方守规矩,大宁便给礼数;对方借礼数摸底,大宁也不必装作看不见。”
萧云昭收起两份烙记摹本。
“我会把三艘船分开记,不因共同打出使团旗号,便当作同一条线。”
当日晚间,沈砚与萧云昭乘铁路快车南下。
次日午后,东南通商口岸已能看见三艘高桅船的完整轮廓。
它们停在外海甲线之外,船帆大半收起,炮窗关闭。镇海号横在内港外侧,舰没有正对来船;岸炮炮衣尚在,炮手却已全部入位。
港外检码头上,礼部官员、海关书吏、军医和通译各守一案。
一艘西洋小艇缓缓靠岸。
艇上共有十二人。使团席走在最前,长衣颜色深沉,肩上披着绣有纹章的短氅。随员依照大宁港令,将佩剑、短火器和随身匣分别放上验收案。
书吏逐件编号,没有因来者身份省略手续。
使团席始终神色温和,甚至在听见暂住港外宾馆、国书稍后递交时,也只微笑颔。
“远航来客,愿遵贵国之法。”
通译将话译出。
沈砚回礼:“大宁也会依礼相待。船在海上,先守海规;人到岸上,再谈宾礼。”
使团席微微欠身。
他转身走下栈桥时,港中一座蒸汽吊臂正将整箱钢轨吊上煤车。铁链绷紧,吊臂缓缓旋转,沉重货箱稳稳落在编号车架上。
不远处,蒸汽机车喷出白汽,牵着十余辆煤车驶过货站。车轮碾过钢轨,出连续而整齐的金属声。
使团席脚步慢了半拍。
他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极短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远客应有的克制笑意,转头与礼部官员谈起港外宾馆。
萧云昭站在沈砚身侧,没有看吊臂。
她看的是那名使团席收回目光时,右手无意识收紧的袖口。
“他先看吊臂,再看轨道,最后才看镇海号。”
她低声道。
沈砚顺着栈桥向前抬了抬手。
“先请客人去宾馆。”
海关书吏已经翻开新的入境册。
第一行空格后,笔尖停在“来意”
二字旁,等使团席亲口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