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王被抬进临时行营时,宫河上的火光已经散了。
浅水艇停在已测水线外,船身还沾着盐泥与黑灰。军医先将倭王送入帐内,剪开湿透的衣袍,重新检查腕伤、胸口淤痕和烟火灼伤。两名随行医官也被分开安置,工兵则把从燃烧船中抢出的账册、船印和火药残片逐件封存。
“王还清醒吗?”
沈砚问。
军医道:“能说话,但不宜久坐。每隔一刻钟必须歇息。”
沈砚点头,等倭王勉强睁开眼,才让通译上前。
倭王看见帐外的大宁军旗,目光停了片刻。
“宫城如何?”
“北门、粮仓和外城北部已经落入大宁控制。”
沈砚道,“主战军府还占着中轴与少数宫门,但能调动的军队不多了。”
倭王低声问:“王印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
沈砚示意书吏打开木匣。旧王印、近卫军府铸模、用印交接册和王族名册,分别放在四只小匣中,没有一件与其他物证混放。
倭王看见旧王印,手指微微抖。
“他们拿走了它。”
“拿走王印的是近卫军府,借王印令的是主战军府。”
沈砚道,“但你批准整编水师、扩充军港、征用民船,也确实为他们后来掌兵留下了口子。”
倭王闭了闭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不等于承担。”
沈砚把死难名册放到床边,“从今日起,你不是被大宁救出的无罪王族,而是旧政权仍在世的签字者。主战军府擅改王令、强征民船、纵容海寇、扣押王族,这些罪要由他们审。你批准过的水师整编、军港扩张和地方军权,也要一并登记,不能因为你被架空,便把所有旧账推给死人。”
帐内没有人说话。
倭王看着那本名册,许久才道:“你要我承认?”
“我要你说清楚哪些是你亲自批准的,哪些是你知道却没有阻止的,哪些是他们绕过王庭做的。”
沈砚道,“说清楚,地方才知道该交谁、留谁,也知道大宁不是替你把旧账一笔勾销。”
苏清漪坐在侧案旁,提笔分出三栏。
亲自批准。
知情未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