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七舟已经抬起头。
两峰之间有一道山泉,从南侧石缝流出,越过谷口外的浅沟,往西港方向汇入溪中。
水量不大,泉口却很稳。
斥候早晨取过水样,里面混着细黑砂、铁锈色沉渣和少量木屑。
山泉若只从岩缝自然渗出,不会连续带出这样规整的碎屑。
顾七舟沿溪逆行,带着工兵绕到南峰背侧。
山腰草木很密,泉水时而入地,时而从石下冒出。
走出近两里后,水流忽然在一处塌陷沟前消失。
工兵掀开倒伏灌木,露出半截黑的木梁。
木梁一端埋在土中,另一端插入山腹。
旁边还有锈蚀铁钉、断裂矿筐和被苔藓遮住的两道窄车辙。
“运矿道。”
顾七舟蹲下身,以短铲刮开洞口淤泥,“废了很多年。里面仍有水往外走,说明没有完全堵死。”
洞口只剩半人高。
工兵沿外侧挖开浮土,现原有矿道以木梁支撑,两侧石壁留着火熏与铁镐痕迹。
山泉从深处流来,方向先向东,再往北折,正好绕到铁索山关之后。
顾七舟没有让人立即进去。
他先放入一只罩灯,以长索牵引。
灯火过了三十丈仍未熄,说明矿道尚有通风。
随后两名工兵腰系双绳,带木槌、短镐与测气灯入洞,只走一百丈便退回。
“前段可通。”
工兵满身湿泥,“中间有两处塌方,只留侧缝。再往里能听见水声,也有旧支木断裂。未到出口。”
萧长宁看着洞口方位:“若能穿过去,出口应在关后山腰。”
沈砚问顾七舟:“支撑能撑多少人?”
“前段补梁后,可供轻装小队分批走。不能带炮,不能成队挤入。”
顾七舟在图上圈出两处塌方,“这两处要先拆浮石、加横撑。矿道多年未修,头顶情况看不全。”
“先探到出口。”
沈砚道,“不许为了赶时辰少一道支撑。”
正面谷口则在午前忙了起来。
十几辆炮车沿官道缓缓推进。
车轮宽重,木架笨拙,前后各有数十名工兵拖拽。
大宁火枪手在谷口外架起盾墙,测距学员举着铜尺反复校位,炮手还故意将几根长木抬到明处,像要搭一座能让重炮越过碎地的高台。
关墙上的倭军很快现了动静。
号角从峰顶传到关门,两侧高台增加了人手。
原本藏在岩台后的绞盘也被拖出半截,守军不断检查铁索、横栓与火油瓮。
更多弓手聚到谷口正面,盯着那几辆进退迟缓的炮车。
常福看着工兵给一门空炮架垫了第五层木板,低声道:“少爷,这炮真能打?”
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