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伤船先走,药材船后入;浅水快船留足两轮机动煤;陆军取用不得侵占舰队返航储备。
每一项都已经写得清楚。
他的眼皮却越来越沉。
萧清棠再抬头时,沈砚手中还握着炭笔,人已伏在案边睡着了。
他睡得不安稳,眉心仍微微蹙着,手臂下压着半张伤员转运图。
连日海战、攻港、审案和调度积下来的疲惫,终于趁这一点灯影空隙追了上来。
萧清棠没有叫醒他。
她起身解下搭在椅背上的披风,绕过长案,轻轻盖在他肩上。
披风一角压住图纸,她又俯身将纸从他臂下慢慢抽出,换了一册空白软纸垫在下面。
沈砚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
萧清棠在他身侧停了片刻。
灯光落在她尚未卸下的甲上,冷硬甲片边缘映着一点暖色。
她抬手碰了碰沈砚腕间的护具,系带仍是自己前几日重新扣好的位置,没有松。
随后,她回到对面继续核册。
外港浅水舰换防一次,军医艇送来伤员余数,煤仓也把夜间库存抄页送进军帐。
她逐项看完,在不合的地方落下细记,甲始终没脱,桌上的灯也始终没有熄。
沈砚醒来时,帐外天色已透出一点灰白。
肩上的披风带着极淡的海风气息。
他坐直身体,披风滑下一角,被他伸手接住。
长案对面,萧清棠仍在看册。
“你没睡?”
沈砚嗓音有些哑。
“睡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不知道的时候。”
沈砚看了看她整齐的甲扣,又看向已经换过灯油的罩灯。
“夫人骗人不太熟练。”
“总比你把自己写进先遣册熟练。”
看来这件事还没过去。
沈砚把披风拢好,伸手压住她正要翻开的下一册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还有一页伤员船的淡水数。”
“少一桶还是多一桶?”
“多报了两桶。”
“让军需官天亮复核。你现在去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