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赶到时,第二批书吏已经清点完毕。
“少几箱?”
他问。
“暂时不知。”
苏清漪把编号异常与指印位置递给他,“不是现在开箱的时候。有人动过丙类存档,又借降卒的手把丙七送往后院。他们至少知道东窗、存档架和搬运路线。”
“你没去追?”
“追一个穿军服的背影,容易把印局的人再拖散。”
她指尖沾着墨,语气平静。“人员、原稿和军机档已经分开。前院降卒封住,等军法官逐一问。即便今夜起火,烧掉的也只是空版和废纸。”
沈砚看了她片刻,没有夸她。只伸手握住她沾墨的手,拇指在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。
苏清漪抬眼看他。“手上有墨。”
“嗯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看向印局东窗。
“让空隙照旧留着。”
入夜,西港升起换防灯。
粮仓方向白灯两短。港西煤仓红灯一长。
印局东窗的灯火也按平日时辰熄灭。
明岗沿既定路线撤下,接岗队伍却在北侧旧墙前慢了片刻。
一段不足五十丈的暗处空了出来,废渠边只剩半盏摇晃风灯。
三更刚过,渠中传来水声。不是潮。
一只裹布的手从锈栅后伸出,将提前松动的铁销缓缓抽开。
栅门只抬起半尺,第一道人影便贴着污水钻入。
随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暗岗没有动。
足足四十余人进渠后,后方才传来两声极轻的鸟鸣。
来人迅分开。
一队沿旧煤栈后墙向西,一队顺排水沟靠近粮仓,剩下十余人没有走使者口供里的印局路线,反而折向军医棚,再从棚后绕往东窗。
他们对港内布局确实熟悉。
煤仓一队最先摸到后墙。
墙角堆着煤筐,门边守军只有两人,正背对废渠烤火。
死士没有出刀,先把浸油麻团塞进木窗,再以短弩射倒门边风灯。
火折子刚亮,废渠外忽然响起低沉铜锣。
萧清棠带着水兵从两侧石坡同时现身。盾板直接压住渠口,后队火枪没有向黑暗里乱射,只封住死士退回山中的路线。
先前松动铁销的那名内应转身便逃,脚下却被藏在泥中的绳网绊倒。
“弃械!”
通译喊声贴着渠壁回荡。
煤仓前的死士知道退路已断,索性点燃麻团,向窗内猛掷。
湿煤与空筐很快冒出浓烟,火舌却爬不进石库深处。
水兵没有急着扑火,只以盾阵将人往仓外空地压。
粮仓方向也亮起火光。
那队死士越过第一道空院,看见仓门半掩,立刻分出数人去点墙根干草。
余下人提着火药筒冲向主仓门,以为守军全被港西铜锣吸走。
仓门猛地向内打开。
里面不是粮袋。是萧长宁的盾手。
大盾两列压出,死士手中的火药筒还未来得及点燃,屋顶火枪已经封住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