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封命令没有救下你的货栈,也没有拦住抓人的军士。”
院中静得只剩纸页被风掀动的细响。
第二家老账房看完外线记录,慢慢坐了下去。
他的弟弟一家都住在药材铺后院。
铺子被封,人被关在里面。王庭军拿走了药材和存银,却在倭京告示上写,西港商号自愿为大宁献粮献药。
“他们用我们的药,又说我们把药给了你们。”
老账房低声道。
萧云昭看着他。
眼前的人不是暗线图上的黑子,也不是粮仓旁一个可用的商号标记。他有弟弟,有侄儿,有留在倭京、如今被军士看守的一座后院。
西港开门那夜,他带人堵住油车,并不是为了替大宁建立功名。
只是粮仓烧了,港里的人便要饿。
可掌兵者需要一座叛城,便把他连同家人都写进了叛国名册。
萧云昭将外线回报重新折好。
“这些名册会封存。”
“你们在西港所做之事,也会按粮仓、船坞与家眷分别记录,不会写成主动替大宁作战。”
第一家主事苦笑一声。
“写成什么,还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萧云昭道:“有人会拿你们的家人逼你们继续守粮仓,也有人会因为你们曾替王庭运过货,便把所有旧账一并抹掉。”
“我们都不会。”
“你做过什么,查什么。你家人做过什么,也查什么。不拿他们抵你的罪,也不拿你今日的选择替过去遮账。”
主事望着她,眼神渐渐停住。
他听过类似的话。
西港开门前,大宁的军令便承诺不株连家眷。那时他们只当是诱人投诚的漂亮话。如今大宁占了港,四条军令贴在水井边,闯宅的水兵挨了军棍,老人取回了被搜走的户籍木牌。
王庭的密令却正要把他们留在倭京的亲人押进牢里。
主事伸手拿起那封密令。
纸在他指间出轻响。
“这封信,可以公开吗?”
萧云昭道:“可以公开核验后的内容,原件仍封军机匣。”
“为什么不把原件贴出去?”
“因为上面的王庭印尚未查清。”
萧云昭道,“我不会用一处未明的印痕,替你断言倭王亲自下令杀你家人。”
“但货栈被封、家眷被押、商人被杀,都有不同消息线相互印证。”
主事低下头,许久才道: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