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内沉默了十余息。
通译又将搜验文书念了一遍。
“奉西港临时军政衙门之令,查验海寇船册所列人员。院内之人放下兵器,依次出门。未持械抵抗者,不杀;伤者可报;若有火药,先说位置。”
紧闭的仓门后传来一阵低低争执。
有人骂,有人劝,还有木箱被拖动的声响。盾手没有撞门,火枪手也没有贴到窗下,只守住巷口、后墙与屋顶三处退路。
片刻后,门里终于有人喊话。
“我们出来。”
仓门先开了一条缝。
一柄短刀从门缝里丢出,接着是第二柄、第三柄。七名海上头目依次走到院中,双手抱在脑后,其中两人身上有旧伤,一人的耳朵缺了半边。
书吏没有当街审问。
先核船号,再核伤痕、口音与缴获册上的体貌记录。确认其中五人确实在海寇船册上有名后,军法官才让人分别收押。剩下两人身份未明,另列候验,不与五人关在同一处。
仓房搜查也按搜验牌进行。
院中旧吏、里坊见证人与通译全程在场。搜出的刀、弓、沿海路引、银饰与账簿一件件平码在空地上,由书吏当面编号。
最里面那间仓房的地板下,还藏着一只上锁木匣。
匣中没有金银。
只有十几封尚未烧毁的王庭军令与几张从倭京送来的短报。
萧云昭坐在西港旧账房后院,看完第一封,便让暗卫把门关上。
信上盖着倭国王庭旧印,日期是西港失守后的第二日。
命西部各港、各城立即征青壮,凡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,十户抽三。渔船、渡船、商船尽数登记,能远航者编入水师,不能远航者改作火舟。各地粮仓只留三月民粮,其余运往倭京与沿海军营。
第二封日期只晚了半日。
同样盖着王庭印,内容却截然不同。
西部各地不得擅征民船,不得扰乱粮市。凡百姓因战事逃散,地方领主应开仓安置。各城可派使探询大宁条件,先保百姓,再议兵事。
常福站在一旁,看完两封信,眉头都拧到了一处。
“同一个王庭,半日里改了两次主意?”
萧云昭没有回答,取过第三封。
这一封没有走公开驿路,纸张薄,封口用了军中暗蜡。
西港商号、船匠与水手协助大宁开门,皆为叛国。其仍居倭京及各地的父母、妻儿、兄弟,由地方军立即收押。商号在倭京的货栈、宅院与存银一并查封,家眷择日处死,以儆效尤。
末尾另有一句。
西港百姓既已从敌,所陈口供、账册与诉状一概不可信。
萧云昭将三封命令并排放到灯下。
纸张不同,封蜡不同,送达路径也不同,印痕却都像真的。
沈砚拿起第二封,先看印,再看字。
“这封从哪来?”
“倭京商路。”
萧云昭道,“一名地方领主的账房抄下后,交给南下药商。原件仍在他手里。”
“第一封?”
“王庭驿骑送往西部各城,沿途换马,有三处驿站看过。”
“第三封呢?”
“从港北仓房搜出。收信人是藏在西港的海上头目。送信人没有走官驿,沿山路进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