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港高台上的大宁军旗刚刚展开,粮仓巷里便传来一阵喝骂。
两名大宁水兵揪着一个倭国老人的衣领,将人从半掩的院门里拖了出来。
老人一只脚没穿鞋,怀里还抱着装鱼钩的木匣。
院中妇人追到门口,又被横过来的刀鞘逼退。
“他儿子在海寇船上!”
为水兵眼眶红,指着老人吼道:
“船号就在缴获册里!三年前白石村被烧,船上便有他儿子!”
周围很快聚起十余名士卒。
有人来自东南沿海,有人的亲眷死在海寇刀下。
方才攻港时还守着队列,此刻看见港中屋舍、渔网与一张张倭人面孔,压了多年的血气一齐翻了上来。
“海寇从这里出船,粮也是这里给的!”
“他们抢我大宁时,可曾分过谁是百姓?”
“先把人押出来,一个个问!”
一名士卒已经抬脚踹向院门。
门闩断裂,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萧清棠赶到时,刀鞘正要第二次落下。
她伸手扣住水兵手腕,向外一折。
刀鞘脱手落地,那人踉跄半步,看清来人,脸色一白,却没有立刻跪下。
“殿下,他家里出了海寇。”
萧清棠松开手,看向地上的老人。
“他杀过人?”
水兵咬紧牙:“他儿子杀过。”
“本宫问的是他。”
水兵胸口起伏,半晌没有答出来。
另一名水兵忽然道:
“就算他没去,他家的粮养过海寇,他家的船也载过人。东南那么多村子,不都是他们害的?”
萧清棠目光落到两人袖口。
一个袖袋里露出半截户籍木牌,另一个腰间塞着刚从屋里搜出的铜锁。
二人显然不只闯了这一户。
“谁准你们搜宅?”
两人沉默。
萧清棠转向随行军士:
“收刀,押去港门军法处。把他们搜出的东西逐件登记,送还原处。”
先前持刀的水兵猛地抬头。
“殿下!”
他的声音哑,眼里却不是惧怕。
“末将的阿娘和两个弟弟都死在海寇手里。村里一百六十七口,活下来的不到四十。末将只是想找出那些畜生的家人问清,他们抢回来的东西藏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