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浅水舰入港前便复核过当夜潮线。
内港退潮只有两条路能出,一条被浅水舰压住,另一条贴北侧石堤,水深先增后减,最窄处只有三丈六尺。
两艘测深船没有堵在狭口中央。
它们一前一后停在深水出口两侧,船上短炮早已卸去炮弹,只装了两张粗绳网。
守将快艇见前方只是测深小船,立刻命桨手加,想从两船之间穿过。
第一艘测深船不避,侧向抛出浮索。
快艇船艏刚越过,水下绳网便被第二艘船的绞盘收紧。
粗索缠上船舵。
快艇骤然偏转,右舷撞上浅礁。
亲兵拔刀去砍绳,测深船上的火枪已经列到舷边。“弃械!”
守将仍想跳水。
顾七舟看了一眼退潮方向:“现在跳,半里后便是回流礁。”
通译把话喊过去。
守将望向外海。
镇海号的战旗立在更远处,内港浅水舰封住南线,身后西港高台上的倭国军旗还在风里翻动,门楼却已经被大宁盾阵接管。
他手中的刀终于落进艇底。
午后,内城残余守军陆续弃械。
粮仓没有起火,船坞只烧掉两处堆草,港门与吊桥也保持完整。
第一家、第二家商号的家眷在粮仓后院逐名核对,船匠则按原名册与各工棚口供补录。
顾七舟带回的近岸水文册、守将文匣和港内潮图,分别封入军机木匣。
西港高台下,倭国军旗缓缓降落。
没有人踩旗,也没有把守将押到台前示众。
萧长宁守在内城街口,萧清棠仍在浅水舰上核外港船位,沈砚则看着书吏逐项记录粮仓、船坞、水井与缴获船只。
大宁军旗升起时,港中只响了三声铜钟。
苏清漪站在临时书案旁,提笔写下:“大宁军占领倭国西港。”
旁边书吏迟疑道:“苏主事,是否写西港平定?”
“不写。”
她抬眼望向港后山林。
林中仍有未散的王庭军,通往倭国腹地的道路也尚未打开。
远处山脊偶尔还能看见人影,倭国王庭的军旗并未在别处降下。
“港已占,山未清,王庭主力尚在。”
苏清漪道,“平定二字,留到真平定时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她写下的那行字。“就写占领。”
苏清漪将“领”
字最后一笔收稳,随后把缴获水文、船坞、粮仓与人质获救的数字逐项列在后面,没有添一句大局已定。
高台上,玄色军旗升到顶端。
港门外的浅水舰鸣了一声短笛。
工兵开始重新固定吊桥主索,军医则把最后一名获救船匠抬过粮仓巷。
顾七舟的测深船拖着守将快艇靠入隔离泊位,艇底那柄被丢下的刀还没有封存。
苏清漪翻到下一页。“先记西港各处现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