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丽旧港原有三口大井,其中一口近过油库,水面仍有异味,只供洗舱和灭火。第二口井出水稳定,验过后供军士饮用。第三口井水略咸,单独送入锅炉水柜,经沉淀处理后使用。
从井口到码头,每一辆水车都挂木牌。饮水、锅炉水、洗舱水互不混装,车轮经过哪一道关口、何时装满、送上哪艘船,册上均有回执。
伤员转运则从主码头移到西侧静水泊位。
那里不靠煤仓,也远离火药船。重伤船停最内侧,军医艇居中,轻伤与补给快船分列外缘。降卒可以抬担架、烧热水、搬空药箱,却不能进入药材库和伤员名册室。
三日时间,高丽主港仍留着战火后的焦痕,港内的路却已经换了一套走法。
哪艘船能出战,哪批煤能入舱,哪桶水能喝,哪一名伤员先转运,都不再凭一声吆喝决定。
第三日午后,萧清棠登上镇海号。
左舷那处被高丽重炮撞出的凹痕已经拆掉外层护板。铁板背后的铆钉逐枚敲验,三枚轻微松动的被取下重铆,内层肋架没有变形。
她戴着薄手套,从凹痕边缘一路摸到接缝。
“复压过没有?”
老张头答道:“压过两轮。第一轮常压,第二轮加到战时机动线,接缝没漏,铆钉也没再松。”
“炮震呢?”
“前主炮试退架三次,左舷副炮空架复位五次。”
萧清棠接过复验册,没有因为老张头一句无事便直接落印。她先去轮机舱看主轴,又下到煤舱检查新留出的竖向风道。
靖海号查得更细。
先前阴燃过的后煤舱已经清空一角,底舱铁板重新敲验,风道两侧加了温度探孔。值守水兵每隔半个时辰以铁钎取点,三日内没有再现升温。
萧清棠从底舱出来时,轻甲后背沾了一层煤灰。
沈砚正站在舱口,递给她一块干布。
“堂堂公主,出海前亲自钻煤仓,传回雍京怕要多一个称号。”
“什么称号?”
“煤部尚书。”
萧清棠擦掉指间煤灰,抬眸看他:“你袖口也黑了。”
“我是军政总筹,沾点煤叫体察民情。”
“那你下去再体察一遍。”
沈砚立刻退了半步:“复验还得讲究职责边界。”
萧清棠唇角轻扬,把镇海号与靖海号两册并在一起,压下海上军令印。
“两舰锅炉、舵链、装甲、炮架复验完成,准入东征战序。”
她又将火炮快船的验船册抽出来。
“其余船只仍按各自结果。没过验的,不准因为缺船临时塞进编组。”
沈砚点头:“海面上的船,归你定。”
主港北侧营地,萧长宁也在做减法。
登陆军原有重甲、长枪、轻炮、工兵桥材与大量攻垒器械。高丽一战打的是港口、泥滩和王城官道,接下来的敌岸却多山地、林坡与狭窄小路。
重甲兵被缩减到原数三成,其余士卒换短甲、短枪和便于山路携行的火药包。轻炮只留能拆成数段、由人力和驮畜分运的小炮,笨重炮架全部封存在高丽主港。
浮桥木料也被重新挑选。
长梁太重,改为短梁、绳梯、铁钩和折叠木板。每名工兵背负重量写入名册,过定额的器械直接卸下,不许营官为了“或许用得上”
把整座工坊背去倭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