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抱着票和盐,低头走了。
第二日,兑换点前排起了更长的队。
有人卖余粮,有人卖草料,有人只拿半筐豆子试探。军士没有入户搜粮,也没有把空粮车赶进村里。主港周边原本躲着的人,开始把门缝开得更大些。
三处粮运节点被截的消息,传回王城时已经变了味。
第一批被萧长宁放回去的车夫,沿路没有被大宁士卒搜身,只带着一斗米、一张军票和几句亲眼见过的话。
大宁不烧粮。
王庭欠三趟脚钱,大宁当场给。
谁愿意运粮,给票;不愿意,放回家。
这些话传得比军报快。
高丽地方官最初不信。直到从青石渡逃回的账吏跪在堂下,说仓册、船册与车夫名册全被大宁抄走,县堂里才静了。
王城催粮的急令很快又来。
令上写得急,印也压得重:诸县限三日内再运粮入城,迟误者以通敌论。
几个地方官看着急令,没有立刻派车。
有人说桥塌了,有人说牛病了,还有人干脆把粮车停在县仓后院,只送出一份雨后道路泥泞,待修的回文。
王城米价在第三日开始涨。
起初是粮铺不肯开门,随后是暗市里一斗米涨到两倍。守城军士的军饷也拖了下来,原本应的银钱换成了欠条。有人在军营里骂娘,被军官拖出去打了二十棍。
萧云昭的暗线把这些消息送回主港时,沈砚正在看另一册账。
那册账从山后暗库最内层找出,封皮写的是船钉与硝料,里面却夹着一列更细的去向。
铁料,东渡。
硫磺,东渡。
桐油,东渡。
每一项后面都有数量、年月和经手印记。最早的记录,甚至在靖海王叛乱之前。
苏清漪把账册摊开,脸色比方才冷了些。
这不是一次两次。
萧云昭翻过其中几页。
名义上是商货,有的走高丽水师账,有的挂民船名头。收货处写得含糊,但货箱烙记与倭寇顾问随身文书能对上。
顾七舟看着铁料数量,眉头皱紧。
这些铁,足够装十几艘火船,也够修不少岸炮。
沈砚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把硫磺那一栏重新看了一遍,指尖在其中一处停住。
高丽王庭说倭寇只是外援,自己被拖下水。他合上账册,这账看着不像被拖,像亲自给人递刀。
常福站在旁边,低声道:少爷,这下倭人也赖不掉了?
账在,货在,文书也在。沈砚道,赖不赖,是他们的事。大宁要不要信,是我们的事。
苏清漪已经取出封存纸。
我抄三份。原账封军机匣,一份送雍京,一份留远征军,一份给后续告示备证。
沈砚点头。
只写事实。不要提前替它下判词。
我知道。苏清漪道,铁料与硫磺去向,比骂一百句通敌都有用。
萧长宁从外面进来时,正好听见这句。
她把青石渡送来的粮道封条放到桌上,身上仍带着河边泥气。
三处节点已换大宁旗。粮仓不烧,车夫不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