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向她。
斩多少?
萧长宁瞥他一眼。
没数。
那报功怎么办?
报截粮多少、放人多少、保船多少。她将赤枪靠在门边,照你的规矩。
沈砚笑了笑。
不憋屈?
萧长宁沉默片刻,看向长案上的粮道图。
三条原本通往王城的线,被朱笔截断。粮船停在渡口,车队散在县道,王城那一圈小小墨点被留在图上,没有被炮火碰过,却已经开始缺粮。
比砍几颗脑袋麻烦。她道,也更狠。
沈砚把一张军票推到她面前。
强国用力,不是看见什么就砸碎什么。该砸的砸,该买的买,该放回去传话的人,也得让他们走到家门口。
萧长宁拿起那张军票,翻到背面看了看。
你在军费最紧的时候还肯付钱,胆子也不小。
不付更贵。沈砚道,抢粮省的是钱,赔进去的是路。
萧长宁将军票放回桌上。
以后登陆军照这个办。
哪一句?
不为省一顿粮,把一整条路打成敌人。
雨后的风从仓外吹进来,掀动粮道图的边角。苏清漪伸手压住,顺势把那本铁料硫磺账册推到沈砚面前。
封印前,再核最后一遍。
沈砚翻开账册。
外头传来新的军报。
王城米价再涨。守军饷银拖欠,已有两营兵卒闹饷。地方县仓仍未车。
萧云昭听完,只在粮道图旁添了一枚小黑点。
沈砚没有抬头。
印局把收粮价目再印一批,随车夫送回各县。
常福问:还送?
沈砚道,他们不是怕粮到不了王城吗?让他们知道,粮留在县里,也能换到钱。
萧长宁重新披上短氅。
我去双柳仓。那里车多,容易乱。
沈砚道:记得付脚钱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定海王。
你这仗打得很败家。
沈砚笑了一声。
败给百姓,总比败给敌人强。
萧长宁没有再说,踏进尚未干透的泥地里。
长案上,王城粮道被三枚大宁封印压住。旁边那本铁料与硫磺账册,封蜡已经烧软,正等最后一道军机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