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告高丽军民书》送出后的第三夜,北岸沿海多了不少熄灯的渔村。
白日里,渔船仍照常撒网,鱼市也照旧开门。到了入夜,沿岸灯火却比往常少了近半。不是百姓不敢点灯,而是高丽地方军正在征船。
萧云昭送到主港的第一份记录,只有七行。
北部三处渔村,两日内被征走渔船四十七艘。征船军士没有搬鱼网,也没有征盐、冰和渔具,只要求每船备足淡水、干粮与遮光油布。
第二份记录来自沿岸灯号。
过去三夜,北部一处不起眼的小港每到子时便亮起两短一长三点灯火。灯位贴近水面,潮退时熄灭,潮涨后再亮。港外另有小艇往返,船上不挂军旗,也不进鱼市。
第三份记录更薄,只写着几辆车。
两辆装着木箱的马车入港,车辙很深。四辆蒙着油布的牛车紧随其后,轮边有银屑。另有十余名说倭语的人被护送进港,住处周围皆由王庭亲兵把守。
萧云昭把三份记录并排压在海图上。
“不是集兵。”
她道,“是撤人。”
沈砚看着北部小港周围的潮道。
现有海图只标出三处近岸出口,其中两处水浅,一处礁石密集。高丽残余水师若集中出港,镇海号与靖海号很容易现。若把战船拆成小队,混在被征来的渔船中,趁夜沿不同潮道突围,铁甲舰反而不适合追进去。
“金银在哪一批?”
沈砚问。
“车辙最深的两批。”
萧云昭指向记录,“箱子入港后,没有进水师账房,而是直接送上一艘双桅快船。倭寇顾问与王庭亲兵也住在那艘船附近。”
“残余水师有多少?”
“能确认的战船二十三艘。另有火船、渔船和小艇,数目不明。”
沈砚把炭笔放下,看向萧清棠。
“这一仗你来。”
萧清棠正低头翻看主港缴获的近岸水文册。闻言,她没有问沈砚准备怎么打,只将三张潮时记录抽出来,压在北部小港外。
“镇海号和靖海号不能进港。”
她道。
“北侧第一潮道最深,却有两片未测礁群。第二潮道只够浅水船通过,第三处出口退潮时水深不足四丈。铁甲舰若靠近,敌船不必交战,只要把我们往礁区引。”
她从木匣里取出几枚船标。
最前方摆的是主港缴获的六艘浅水船。
这些船原属高丽水师,吃水浅,船身窄,船上的旧旗、帆色与沿岸船只相同。大宁接收后已经逐艘查过船底、舵链和暗舱,又换上熟悉近岸水文的投诚船工。
六艘浅水船之后,是九艘火炮快船。
镇海号与靖海号,则被萧清棠摆在更外侧的深水区。
“浅水船不负责接战,只负责引路、测深和确认船号。”
她道,“火炮快船分三队,分别卡住三条可逃潮道。镇海号守北,靖海号守南,两舰不追小船,只封外海。”
顾七舟看着三处出口:“若敌船不走现有潮道,从礁缝里穿呢?”
“让他们穿。”
萧清棠道,“浅水船只守测过的路,不跟进未知礁缝。高丽人自己的水师也不敢让满载金银的快船钻一条没有潮录的死路。”
她又在三处出口外各放了一艘测深艇。
“每队带两套灯号、一只低音汽笛。现敌船,不先开炮。报船数、航向、吃水,再由外海主舰封口。”
“若灯号被敌人仿了?”
沈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