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消息没有写成夸耀战功的捷报,而是从港民口中传出去。
被大宁救出的老人告诉邻村,大宁军没有抢她的粮,只问她被谁征走了儿子。被放回的船匠说,大宁士卒抢的是火药桶,不是他家的工具。几名被俘后放还的普通水手,则带回了主战派统帅被押在港内、没有被乱刀杀死的消息。
王庭很快察觉到了不对。
北方数处地方守军收到告示后,没有立刻按令南下。有的将领以道路被雨冲毁为由拖延,有的说军粮不足,无法远行。更有一支守军在城门下收到了大宁送来的粮价和军票,竟拒绝押解附近百姓随军。
他们没有公开投降,却也没有再替王庭拼命。
王城内,主战派要求封锁商路、烧毁告示,主和官员则拿着缴获的港口账册,指责王庭把粮船、民船和青壮全填进了一场早已布好的火局。有人说大宁军会屠城,有人当殿反问:“若真要屠城,为何港口粮仓还在,船匠还活着?”
争吵从朝堂传到军营,又从军营传到城门。
王庭下令各地继续征粮,地方官却开始扣下部分粮车。征船令送到沿海,船主们把船藏进浅湾,宁肯弃掉货物,也不愿再把船交给军营。
萧云昭在密室里听完暗线回报,将最后一张消息纸递给沈砚。
“北方三处守军拒绝南下,王城里主战与主和已经公开争执。至少有两座城把告示贴在了城门内侧。”
沈砚没有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,只问:“百姓传出去的,还是暗线传出去的?”
“都有。”
“哪一边更快?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:“百姓。”
苏清漪正在旁边整理第二批印稿,听见这句,抬头道:“所以文章不是写完就结束。”
沈砚看向她。
“它要有人带着走,有人敢相信,也要有人现王庭说的话与眼前的事实不一样。”
苏清漪把一张高丽文字告示压平。
“以前我只想写出让人记住的句子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沈砚问。
“现在要让他们在决定开门还是放箭时,记住最有用的那一句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这才是能落地的文章。”
苏清漪眼神微动,随后低头把印稿重新整理齐整。
“你平等认可人的方式,就是把人说得像一项政务?”
“我若夸你文章写得好,你会觉得我只看见文采。”
“那你看见了什么?”
沈砚看着案上成摞的告示,又看向港外正在解缆的白帆渔船。
“你知道该让谁看到,什么时候看到,看到之后能做什么。”
苏清漪的指尖在纸边轻轻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