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想了一会儿,将词句改掉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沈砚笑道:“难得。”
“别得意。只是这一处对。”
印刷从午后开始。
缴获的纸张不够,苏清漪命人把港内尚未烧毁的旧账纸、船坞废纸和商路货票拆开,背面朝上重新裁切。纸质不一,便按大小分成三档:整页正式告示,窄页军中传阅,碎纸短条则只印投降条件与粮仓、火药库举报办法。
活字排好,墨辊滚过字面。
第一张纸从压印机下送出时,苏清漪亲手拿起检查。纸张边缘有些毛,墨色却清楚。她没有嫌弃纸差,只让书吏把纸角磨平,避免百姓拿在手里割伤。
“整页印多少?”
沈砚问。
“先印三千。”
“太少。”
“纸不够。”
“把港内缴获的旧账纸全用上。”
“那是军政档案。”
“抄一份留底,原纸能拆的拆。告诉船匠,账册不烧,告示也不能少。”
苏清漪看向他:“你现在倒舍得动档案了。”
“档案是让后人知道生过什么,告示是让今晚少死几个人。先救今晚。”
她没有再争。
印局昼夜不停,仓房里很快堆起一摞摞湿墨未干的纸。通译负责复核高丽文字,工匠负责裁切,书吏负责按地点分装。整页告示装进油布袋,窄页传单绑在箭杆上,碎纸短条则与粮袋、药箱和商货一起封入木箱。
港内第一批告示贴上水井、粮仓和船坞后,苏清漪没有停留等百姓围观。
她命人取出三艘缴获的轻渔船。
船帆换成白布,船头悬大宁旗,船上只放纸张、干粮和通译。每艘船由两名投诚渔民带路,沿北岸近海往返,不进入未知港湾,只在能看见村镇的位置停船,以铜钟示意,再把告示装进防水筒,送到岸边渔棚与商船泊位。
另一批告示被绑在弩箭上。
弩箭不射人,只射城外空地、山道旁的木架和守军能看见的墙根。每支箭上都绑着一张窄页,落地后便有人取走。萧长宁听说后,只补了一道军令。
“弩箭不得越过民居,不得射向人群。箭落之处,派人记录,免得百姓误以为大宁乱射。”
商路上的传播更慢,却更稳。
缴获的商船、盐船与运木船被重新登记,凡愿意替大宁运送纸张者,按里程给付宝钞与粮。沈砚没有强征,而是把条件写在船契上:送达一批,结一批;途中被抢,损失按约赔付;不得夹带火药和军械。
几日之内,北岸几座小镇的茶棚、鱼市、船坞和渡口,都出现了同一张纸。
有人撕下它,有人藏进衣襟,有人围着通译逐句听。最先传播的并不是全文,而是那句“开门交械者,保全家产”
。
萧云昭的消息也在这时沿另一条线散开。
主战派统帅没有战死,已经被大宁生擒;主港虽被炮火夺下,却没有屠城;粮仓、船坞、水井和民宅被刻意避开;大宁军医正在救治高丽伤者,港内船匠照旧登记工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