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写到这里,笔锋忽然停住。
“‘不妄攻民城’是否足够?”
沈砚道:“加一句,‘城中百姓可持此书出城求验’。”
“他们未必能出城。”
“所以还要写,‘守军不得伤害传书者’。”
苏清漪抬头:“王庭会禁止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禁止本身也是王庭不愿让人看见这张纸的证据。”
她看着沈砚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总算承认,文章不是为了赢一句漂亮话。”
“我早就承认。”
沈砚道,“只是以前没有你写得漂亮。”
苏清漪把笔放下,故意将砚台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既然知道,替我磨墨。”
“我堂堂定海王,替印局磨墨?”
“你刚才说自己能改稿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还是接过砚台。
仓房外,雨后的水珠从檐角一滴滴落下。屋内没有多余人声,只有墨锭与砚石相磨的细响。苏清漪低头改着文书,侧脸被窗外水光映得清冷,睫毛随着笔锋轻轻垂落。
沈砚磨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墨够黑吗?”
“够。”
“能压过王庭烧港的烟?”
“若压不过,就多印几份。”
第一版定稿后,随军印局没有直接印全篇。
苏清漪先让三名书吏分别校对高丽文字。译文没有照字面硬译,而是按当地百姓能看懂的说法,把“保全家产”
“交械止战”
“从宽论处”
逐条拆开。高丽船匠与通译逐句复核,凡可能被理解为大宁要没收土地、强征劳役的地方,全部重写。
沈砚站在旁边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这里把‘王庭恶’换成‘王庭掌兵与征粮之人’。”
苏清漪皱眉:“范围会不会太宽?”
“高丽百姓未必知道谁是恶,却知道谁来家里收粮、谁来抢船。写得太虚,他们看完仍不知道我们在说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