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着她:“你开始替读者想了。”
“我一直在替读者想。”
“以前你替读者想的是怎么把我骂得更漂亮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值得骂。”
“如今不值得了?”
苏清漪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“如今你至少知道什么时候闭嘴。”
沈砚笑了笑,没有继续逗她。
文书一段段成形。
列王庭如何征粮,如何征船,如何将青壮编入搬运队,如何把港内粮食与火药送入山后暗库;列王庭如何烧毁自家船坞、账房、船只和工棚,只为诱杀大宁舰队;列昨夜如何逼迫百姓走在最前,用亲族性命威胁他们继续向前。
每一条后面,都标注了来源。
百姓口供、俘虏供词、缴获账册、港内遗留物证。
苏清漪没有把所有悲惨故事写进去。那些能让人落泪的细节,往往不能让一名守城军士放下刀。她只选能改变判断的事实,将一张张证据压进文字里。
第三段写大宁军纪。
“凡高丽军民,未持械者,不问其出身;已持械而愿弃兵者,交械即止战;船匠、渔民、搬运者与被征民夫,各安其业。大宁军不得私取民粮,不得侵入民宅,不得强买民物。”
沈砚在“交械即止战”
下划了一道。
“加上保全家产。”
苏清漪抬眼:“必须写得这么直?”
“越直越好。军士投降,最怕家产被抄,百姓投诚,最怕秋后算账。不给他们一个能看见的条件,谁会信一张纸?”
苏清漪点头,在后面补上。
“开门交械者,保全家产;主动交出王庭强征账册、火药库、军械库与海寇藏身处者,从宽论处,能辨明未参与杀戮者,不以王庭强征之罪相连。”
她写完,又问:“举报火药库与海寇者从宽,是否太宽?”
“把范围写清。”
沈砚道,“主动提供位置、协助大宁军封存、没有参与纵火杀人的,才算从宽。若有人拿假消息引军入陷阱,照样按军法办。”
“这句要不要放正文?”
“放。条件越清楚,越像真的。”
苏清漪看了他一会儿,低头将限制条款写入文中。
最后一段没有号召仇恨,也没有写大宁要把高丽百姓变成仇敌。
“尔等若不愿再为王庭填沟,不愿再以自家粮食供其纵寇,不愿再将自家船只送入火海,便可开门、交械、报明粮道与军械所在。大宁王师只问有罪之人,不将王庭之罪加于无辜百姓。若各地守军自守城门,不为主战恶驱使南下,王师亦不妄攻民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