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百姓听得懂。”
“因为我们不是写茶楼骂街。”
苏清漪把那册口供从他手里抽回来,“这份文书要让守军知道,放下兵器之后能得到什么;让百姓知道,大宁不会因他们曾被王庭驱使便一并追罪;也要让王庭看见,继续征粮征船,最后只会把地方军和百姓一起推向它的对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每一句都得有用。”
沈砚看着她,没有接着贫嘴。
“那便写。”
随军印局设在港口西侧一间尚未烧毁的仓房里。屋顶漏了两处,工匠用油布和木板暂时补住,墙角仍残留着火药熏黑的痕迹。缴获的纸张被搬来时,外层已经沾了水,书吏们先将纸页分开,铺在绳网上晾干。
沈砚与苏清漪在长案两边坐下。
案上摆着百姓口供、王庭征粮册、港口船匠名籍、山后暗库清单,以及几名俘虏供出的供词。不同纸张被压在不同镇纸下,任何一条没有相互印证的内容,都没有直接写进正文。
苏清漪提笔。
“标题定为《告高丽军民书》。”
“太端正。”
沈砚道,“不如《你们的王爷把港口烧了》。”
“你若愿意自己刻版,我可以把这个标题留给你。”
“那还是你来。我的字容易让人以为朝廷在骂人。”
“你的字本来就像在骂人。”
苏清漪落下第一行。
“高丽军民:大宁王师入港,所讨者为纵寇犯海、勾结叛贼、强征民粮、掠夺民船之王庭恶,非尔等平民百姓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:“把‘非尔等平民百姓’换成‘不以百姓为敌’。”
苏清漪停笔。
“更清楚。”
她划去原句,重新写下。
“大宁王师所讨者,是纵寇犯海、勾结叛贼、强征民粮、掠夺民船之王庭恶,不以高丽百姓为敌。”
沈砚点头:“第二段写昨夜。”
苏清漪没有立即动笔。
“先写事实,不写惨状。”
“百姓被绑在木盾前,也算事实。”
“写‘王庭驱使百姓持木盾赴阵,将无兵之民推向火枪与炮火之前’。不要写成‘高丽人拿百姓挡刀’,后一句虽直白,却会让他们先记住羞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