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家被征了粮,谁家的船被拿走,谁家的儿子被编入搬运队;王庭用什么名义征,是否给过钱,押送者来自哪座营地;昨夜那些木盾从何处取来,百姓被谁绑在一起,谁下令把他们推到最前面。
许多人说不出官职,也说不出军旗,只记得盔甲上的颜色、腰间的刀、说话时带着哪处口音。苏清漪没有嫌这些回答零碎,反而让书吏一一记下。
“这句话不能写成‘高丽百姓痛恨王庭’。”
她对书吏道,“他们没有这样说过。”
书吏点头。
“写成王庭征粮、征船、征人,写明时间、数量和经手地点。能对上的账,与账册核;对不上的,标待核。”
沈砚从棚外走来,肩头的伤已经换过药,脸色仍有些疲惫。他看了看案上的口供,又看向棚内那些沉默的百姓。
“问完了?”
“还差三户。”
苏清漪头也没抬,“他们说得太乱,我需要再核一次。”
“乱才像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如今倒不像以前那样,非得把文章磨成一把能割人的刀。”
苏清漪终于抬眸看他。
“现在的刀要有刀柄。”
沈砚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进步不小。”
“你的夸奖还是这么廉价。”
“我刚从火场里抢完人,能活着夸你,已经很贵了。”
苏清漪看了一眼他肩头包扎的白布,眼底那点冷淡轻轻松开,又很快收回去。
“你若再往火里冲,下一次便不必夸了。”
“这话听着像关心。”
“听错了。我只是怕你伤重之后,没人替我改稿。”
沈砚在她对面坐下,伸手拿过一册口供。
“我现在也能改稿。”
“你会把‘王庭强征粮船’改成‘王庭吃了百姓的饭,还想让百姓替它挡炮’。”
“这句话多有力量。”
“但不能直接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