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军交械者免死,伤者可到南粮仓外军医棚求治。
藏匿火药、暗火者,限今日申时前报明;主动指出军械、引线、水井与粮仓者,登记保护。
趁乱纵火、抢粮、杀人者,无论宁军、降卒,皆依军法处置。
苏清漪没有写歌功颂德的长句,也没有拿高丽王庭已败吓唬所有人。告示贴在水井、粮仓、码头与船匠聚居处,每一处都有人用两种语言反复宣读。
最初无人出来。
只有门缝和破窗后藏着一双双眼睛。
一名年迈船匠先从半塌的工棚后走出。他没有靠近大宁士卒,只指了指东船坞地面。
“下面还有火。”
工兵依他所指掀开厚木板,果然现夹层里塞着一只正在阴燃的油棉桶。湿毡压下去时,桶壁已经烤得黑。
随后又有一名港民从巷口出来,指出粮仓后墙藏着火药引线。
第三个人说,北侧废井旁有一处军械地窖。
第四个人带着水兵找到十几名躲在船腹中的船匠与学徒。
出来的人渐渐多了。
有人帮着提水,有人辨认工坊,有人领书吏去找失散船匠的住处。大宁军士只查有无兵刃,不夺他们手里的工具,也没有闯进后宅翻粮。
苏清漪坐在旗台下的临时书案旁,把船匠、工头、仓吏与自报军械位置的人分册登记。
她写完一页,便让通译当面念回去,确认姓名、住处与工种没有记错。
沈砚经过时,看了一眼案前越来越长的队伍。
“告示比炮弹便宜。”
他说。
苏清漪头也不抬:“但不能少印。”
“印局要多少纸,去账房废墟里找。烧剩的军令空纸也能用。”
“墨呢?”
“缴获账上记。”
苏清漪终于抬眸看他:“王爷如今连安民告示也要算成本?”
“算清楚才好一直印。”
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,又低头落笔。
旗台上,大宁军旗被海风吹得完全展开。
外港十三艘获救战船已经重新系缆,山后暗库的封条也由三方分别压印。南粮仓门前架起军医棚,水井旁则排起提水的人群。
北侧海面,两艘火炮快船拖着被截获的小艇缓缓回港。高丽主战派统帅被单独押在船舱内,岸上没人围过去看。
一名港民抱着半桶水跑到工兵面前,指向干船坞最里面一座灰墙。
“墙后还有一间库。”
工兵军官看向苏清漪的告示,又看了看那人空着的双手。
“带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