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船匠手臂有灼伤,仍紧紧抱着册子。
“船匠名籍,工钱册,还有各船工头的住处。”
他说的是高丽话,通译转述后,苏清漪立即让书吏接过。
“原册分开封。能辨认的姓名先誊一份,不识字的船匠以工种、住处登记。”
旁边还有人抱出几卷船样与炮位尺寸。苏清漪没有将它们混入普通账册,另取一只木匣封存,只在外面写明出火位置与经手人。
一名登陆军士指着北路:“苏主事,敌兵还在逃,要不要先撤到后方?”
“这里已有火枪营。”
苏清漪低头翻开新册,“你去找港内通晓两种文字的人。告示今日便要贴。”
军士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抬眼看向仍在冒烟的船坞。
“炮停了,百姓还躲着。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,他们便只会继续躲,或跟着溃兵一起逃。”
山后车辙一线,萧长宁已带工兵追到林地深处。
她没有循着车辙一路急冲。前队每过一段便以探杆查地,又让火枪手压住两侧高坡。车辙绕过一处山坳后,终于停在三座半掩于土坡下的仓门前。
仓门外没有旗号,只有十余辆空粮车和几头尚未卸套的牲畜。
守库高丽兵正往门缝里塞引火草。
“火枪压门。”
萧长宁道。
枪声在山坳间炸开。
两名点火者当场倒下,余下守兵试图退入仓内,被盾手堵在门口。短暂交锋后,有人弃械跪下,其余人沿后坡逃散。
一名军官又要带人追,萧长宁赤枪已经横在他身前。
“先看库。”
第一扇仓门被工兵撬开。
火药味扑面而来。
仓内平码着数百只封口木桶,桶身以不同颜色标明炮药、硫磺与硝料。工兵先查火种和引线,确认没有暗火,才敢打开第二扇门。
第二库堆的是铁料。
锻好的铁条、铁箍、船钉、锚链与铸炮用铁块分区码放,数量远过火药港假船坞的采买账。第三库内,则并排放着二十余门尚未装配炮架的船炮,旁边还有轮轴、瞄具与成箱炮弹。
先前所有缺失的铁钉、桐油与军械,都被藏在这片山后暗库里。
军官看着满库铁料,呼吸都重了。
“大宁再造这些,得烧多少炉煤。”
萧长宁从一门船炮旁走过,伸手擦掉炮身上的油脂。
“所以不追那几条腿。”
她转身下令:“三库分开封门。火药库外二十丈内禁火,降卒负责指出通风道和暗门,大宁工兵复核。没有军械官的令,谁也不许开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