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送出后,他没有再替萧长宁安排哪一队拎桶、哪一队拆墙,只转向南侧水门图。
“传萧清棠,港内火势已起,可以放浅水舰。”
水门石台很快升起回旗。
外闸绞盘转动,巨大的木闸顺铁链缓缓抬起。昨夜被控制的浮栅已经卸力,潮沟内又由测深船走过一轮,水深足以容浅水舰与灭火艇通行。
萧清棠站在第一艘浅水快船上,身后不是重炮,而是装满水桶、湿毡、铁钩与拖缆的灭火艇。
“前两船进水门,先拖未燃战船。”
“第三、第四船压住火区边缘,不许靠近已经装药的旧船。”
“现船腹起火,先查有无火药。不能救的,斩断缆绳推入隔离水面,别让它撞向别船。”
闸门完全抬起。
浅水舰依次入港。
高丽守军显然没料到水门已落入大宁手中。几名正往战船甲板抛火把的士卒回头看见船影,仓促放箭。箭矢落在盾板和水面上,未能阻住船队。
大宁火枪手只打纵火者。
一轮枪响过后,码头边几道人影倒下,其余人扔掉油罐,沿栈桥向北逃散。灭火艇随即靠近尚未起火的泊位,长钩先勾船舷,粗缆再套上桩头。
“第一艘,拖!”
绞盘收紧,两艘高丽战船被缓缓拉离泊位。
其中一艘船尾已经冒烟。水兵以湿毡盖住起火舱板,短斧劈开外层木构,露出里面塞着的油草。水桶没有一股脑灌进船舱,只沿燃烧边缘分层压火,免得油火顺水四散。
另一处泊位,三艘战船的引线已经点着。
萧清棠没有让人冲上去踩火。浅水快船从侧面靠近,长钩同时探出,把船头连接的浸油绳索拖离甲板。工兵隔着盾板以铜夹断线,随后将仍在燃烧的绳头丢进水中。
火头熄灭,三艘船被一并拖向外港。
一艘、三艘、六艘。
到内港东侧火势连成片时,已有十三艘尚未点燃或刚刚起火的战船被拖出泊位。它们在浅水舰护送下停入水门外侧,船与船之间刻意留出空隙,每艘都有水兵查舱封火。
萧清棠没有亲自跳上每一艘船。
她留在快船军令台,盯着拖缆、火势与风向不断换位。哪一艘能救,哪一艘装有火药,哪一条栈桥需要先斩断,全由前船回旗,再由她下令。
港区陆上,第一支工兵队已经占住两口大井。
高丽守军临走前往其中一口井里推了几只油桶。工兵没有急着取水,先以长钩捞出木桶,又让军医验过水色与气味。另一口井则被军民踩得满是泥浆,井绳也被割断。水兵当场换绳架辘轳,第一桶水升起后,立刻送往粮仓。
南粮仓墙根的干草已经烧着。
工兵没有直接冲进烟里。他们先拆掉粮仓与旁边木棚之间的廊顶,把尚未起火的草料向外拖,再以湿毡压住门窗。粮仓内的守仓人从后窗逃出,跪在地上连声求饶。
通译问清身份后,工兵军官只道:“粮在第几仓?哪一仓里有火油?”
守仓人愣了一下,随即指向东侧:“第三仓是军粮。第五仓门后放了油罐,他们要等火烧过来再点。”
两队工兵立刻绕过燃烧木棚,直奔第五仓。
十余只油罐被搬出门外,放进隔离沙坑。第三仓的粮门随后打开,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横梁下方,足够港内军民吃上许久。
船坞账房却已烧塌半面屋顶。
苏清漪乘小艇上岸时,工兵正从侧窗往外递册子。大半账簿已被火燎卷,纸边一碰便碎。两名船匠蹲在地上,从一只翻倒的木柜下拖出几册厚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苏清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