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了他片刻,没有再问。
这一章要的不是在一名哨船军官嘴里掏出整张敌国军图。对方知道的范围本就有限,继续追问,只会把猜测、恐惧与迎合混进口供。
“把最后这段单独封存,标作待核。”
书吏应声落笔。
高丽军官被带离后,顾七舟在南岸副图上方留出一片空白,只写了两行小字。
火药港非主力港。
北方疑有水师、岸军集结,位置兵力待核。
没有船标,也没有凭口供画出一支尚未看见的敌军。
隔离舱铜门打开,外面的火药味立刻涌了进来。港中大火已比先前小了许多,浓烟却更重,随东南风向舰队所在海面慢慢压来。被烧断的浮木也开始越过残破浮栅,沿退潮往外漂。
萧清棠一直站在军令台上。
她听完审讯简报,先问的不是北方敌军。
“各舰位置?”
传令官逐项回报。
“镇海、靖海均在岸炮射程之外。四艘火炮快船已带俘获哨船归入外侧隔离位。补给编组、登陆船与文书船仍在西北三里,未动。”
“燃烧浮木呢?”
“最外一批已出湾,受风流推动,正向西北偏。”
“高丽岸兵?”
“北崖与南岸土垒仍有人,未见大队出港。岸后情形不明。”
萧清棠看向海图上的北方空白。
港湾陷阱已毁,主力舰队毫无损,俘虏又供出了南岸仍有后手。这样的时刻最容易让人觉得敌军胆寒、前路洞开。只要镇海、靖海升压,便能沿岸继续压过去。
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。
“舰队后撤。”
几名水师将领抬起头。
萧清棠声音没有变化。
“不是返航,是退回外海安全水域,重新编组。”
“火炮快船先收,俘获哨船置于后队隔离。镇海号领航向西,靖海号护住补给舰。各船依原序转向,不许抢位,不许因敌港火势已衰便靠近捞取残物。”
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道:“殿下,敌港已毁,岸军方寸大乱。若此刻沿岸北上,或可直接撞见其集结船队。”
“撞见以后呢?”
萧清棠问。
那将领一时没答。
“敌军兵数不明,岸线水文未核,火药港外尚有燃烧浮木。主队刚经历雾航、断缆与煤舱火险,诱敌编组也未完全恢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