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酉时一刻,诱饵进入火药港中湾。船尾卷沙,航下降。”
她写完,问顾七舟:“此处若是真正的镇海号,会如何?”
“镇海号吃水比诱饵更深,舰体也更重。”
顾七舟道,“诱饵只是扰沙,镇海号到这里,船底已经压上沙脊。”
“还能退出?”
顾七舟看向退潮记录。
“现在或许还能。再晚半刻,水势向外抽,舰体越陷越深。若螺旋桨再被浮栅和浸油木索缠住,便退不出来了。”
苏清漪没有再问,把这几句拆开记录。
无人旧船的船继续下降。
锅炉压力本就在减,水下沙脊又开始拖住船腹。旧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,船艏仍向前,舰体却迟迟越不过前方浮标。
船尾螺旋桨卷出的浑水越来越重。
片刻后,海面传来一声沉闷摩擦。
隔着数里,那声音并不响,甚至不如港内故意敲出的锤声清楚。旧舰长却猛地放下望远镜,又立刻重新举起。
“擦底了。”
无人旧船右舷轻轻抬高,舰身向左倾了半寸。
下一道潮水涌来,船体被托起一点,螺旋桨勉强转过半圈。等浪退去,船腹又沉沉压下。
这一次,摩擦声更长。
咯——
木质船腹碾过水下沙石,舰尾向北摆开。方向锁还在维持舵角,船艏便与舰身拧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。
顾七舟盯着图上那处所谓的深槽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一名学员迅报出船位。
“北纬标线与先遣副图相合。”
“距南岸土垒四百六十丈,距北崖外炮位三百九十丈。”
“渔图标注十丈八尺。”
顾七舟拿起朱笔,在副图上重重落下一点。
“诱饵擦底,船腹受阻。此处实际水深不足其安全吃水。”
沈砚看着那枚朱点。
这艘旧蒸汽船虽已老旧,锅炉和船体却仍能使用。放在近海,它还能运煤、拖船,也能替岛礁往来送一批又一批物资。
如今它卡在敌港中湾,已经没有收回的机会。
旧舰长压低声音:“王爷,现在让快船进去拖,或许还来得及。”
两艘火炮快船仍在诱饵后方,距离不算远。它们船浅、度快,若趁浮栅尚未完全封死驶入,以两根拖缆拉住旧船,未必不能将其拖出沙脊。
沈砚没有回头。
“拖一艘旧船,要进去多少人?”
旧舰长沉默片刻。
“两艘快船,至少六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