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望远镜向船坞后方移了一寸。
“仓房旁还有一处高台。”
顾七舟接过望远镜复核。
“像旗台,也可能是岸炮校射位。”
萧清棠点头,让学员在图上只写“疑”
,没有替那处高台定性。
七处已能确认的岸炮位置,被朱笔逐一圈出。
其中最靠外的两处,已进入镇海号主炮的极限射程。若再往前压一点,靖海号也能把炮弹送上石崖。
炮术官候在了望台下方,怀里抱着风向与距离记录。他几次抬眼看向萧清棠,最终还是没有主动请战。
萧清棠自己也清楚。
此刻若命镇海号升压前出,以主炮先打北崖,再让靖海号压住南岸土垒,至少能掀掉几处已经暴露的炮位。铁甲舰炮程远过高丽岸炮,只要不驶入浅湾,大宁占尽便宜。
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缓缓收紧,又松开。
“炮位继续记。”
“全舰不得升火,不得试射。”
炮术官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没有半句迟疑。
沈砚从了望台木梯上来时,手里带着一只薄匣。
萧云昭也已从情报船转来镇海号。她没有穿显眼的月白衣裳,只罩着一件深色短氅,乌束得利落。登上了望台后,她先看了一眼火药港轮廓,随后将薄匣放在固定木案上。
匣内不是军报。
是一摞账。
纸张有新有旧,有船坞采买抄单,有南岸商路货票,也有几家铁铺、油坊与木行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。字迹、用纸与记账法各不相同,显然不是从同一处弄来的。
萧云昭抽出最上面两页。
“火药港近两月,从南岸三处木场调入大木七百余根,杂木约两千根。”
她指尖移到港湾后方那片堆得极高的木料。
“账面看,数目勉强对得上。”
常福听见这句,举着望远镜看了看。
“既然木头对得上,那船坞也可能是真的?”
萧云昭又抽出一页。
“铁钉呢?”
常福愣了愣。
“造船总不能只靠木头贴木头。”
沈砚替他答了,“船板要钉,肋骨要接,吊架、滑轮、锚链、舵件也要用铁。”
萧云昭将三家铁铺的出货抄单并在一起。
“近两月,火药港登记购入大小船钉不足五万枚,铁箍、链件与修船铁料也只有平日小修用量。”
顾七舟低头算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