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船无人操纵,终究不如有人稳妥。舵锁只能改两次方向,锅炉也只能维持预设压力。若有人留在船上,便能依浮标与潮流随时修正,还能让远处敌哨看见甲板有人活动,使骗局更真。
萧长宁从登陆船赶来,听完请命,目光在几人身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们知道船要去哪里?”
旧舰长抬头:“知道。”
“也知道未必回得来?”
“知道。”
他握紧手中佩刀。
“旧船走得慢,若在湾外放小艇,末将等仍有机会撤。若来不及,便将船继续往里送。能替镇海、靖海二舰探出火港,值。”
几名轮机水兵低声应和。
“值!”
萧长宁没有立刻说话。这样的请战,她见过太多。北营里从不缺愿意替主力撕开一道口子的死士。战场上有些地方,也确实只能拿人去填。
萧清棠同样看着他们。她的手按在剑柄上,眸光清亮,没有轻视这份请命。
沈砚却把旧舰长的佩刀接过来,重新塞回他手里。
“不准。”
旧舰长一怔:“王爷,末将熟悉这艘船。方向锁再准,也不及活人掌舵。只要多留六个人……”
“一个也不留。”
沈砚没有提高声音。
“造方向锁,拉延时舵索,算潮流,烧湿煤,费这么多工夫,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留在上面。”
“若最后还是要六个人坐着一艘注定舍掉的船进去,那这些东西有什么用?”
旧舰长急道:“计策总要有人把它做真。末将不是怕死之人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
沈砚道,“可不怕死,不等于该死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艘堆满空箱的旧船。
“它是木头、铁和一台快报废的锅炉。烧了便烧了,沉了便沉了。你们是能操船、能修机、能教下一批水兵的老卒。”
“拿一艘旧船换敌人的布置,叫算计。”
“再往船上绑几条人命,只为了让后来史书多写一句壮烈,那叫败家。”
旧舰长张了张嘴。
沈砚看着他:“本王从前败过不少东西,这一笔不败。”
甲板边有人低下头,唇角动了一下,没人真笑出声。
萧长宁走到旧舰长面前,将他从地上拉起。
“听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