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七舟让人从棘爪上接出两道细钢索。钢索不通往甲板,而是分别绕过舵舱两只滑轮,末端挂上配重铁块。铁块下方各有一段经过测量的麻绳,麻绳另一头拴在装水木桶的活扣上。
第一只木桶开有细孔。船离开后,海水会按固定度漏出。桶中水量降到一定程度,配重便会失去平衡,铁块下坠,拉开第一道棘爪,使船舵向南多压一格。
第二只桶漏得更慢。它控制的是后半段舵角。
沈砚俯身看了看:“海上颠簸,漏水会不会忽快忽慢?”
“会。”
顾七舟答道,“所以不能按时辰算得太死。两只桶只负责大致修正,真正的入湾方向仍靠船艏起初所对位置和浮标引导。”
“若第一道锁提前松了?”
“最多向南偏半里,进不了浅湾。”
“若没松?”
“会从浮标北侧擦过去,也进不了浅湾。”
顾七舟用炭笔在图上画出三道可能航迹。中间一道沿人工浮标缓慢弯向东南,两侧两道则分别从浅湾外掠过。
“只有舵锁、漏桶和潮流都在估算范围内,它才会顺着敌人的引导线进去。任何一处出问题,船便留在外海,不会撞回主队。”
沈砚点头:“先试。”
旧运输船没有立刻放出去。工匠先在后方空海面做了两轮测试。
第一轮只启一只漏桶。船以最低锅炉压力缓慢前行,约莫一刻多钟后,舵舱传出一声轻响。棘爪松开,配重坠下,船艏果然向南偏转。只是偏得太快,划出的弧线比顾七舟预计大了一倍。
小艇靠上去,工匠重新调整舵索长度,又在配重下加了一只缓冲滑轮。
第二轮,船艏转得慢了。
测深艇在旁边全程记录。旧船走过一里半,第一次改舵;再走近一里,第二只漏桶触。船头沿着预定弧线偏出,最后与副图所画航迹只差数十丈。
老张头从舵舱钻出来,手上还拿着那只漏空的木桶。
“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砚道。
“锅炉呢?”
萧清棠问。
轮机官将旧船压力记录摊开。锅炉不能无人长时运行,却也不必支撑一整日。旧船从放出位置到浅湾外侧,按最低度需三个时辰。炉膛先以干煤稳定压力,再在最上层铺一批湿煤,空气闸门只开小半。湿煤燃得慢,烟却重,能让远处看见一根时断时续的灰黑烟柱。
“像锅炉状态不好。”
轮机官道,“压力会逐渐下降,船也会越来越慢。若没人添煤,三个时辰之后,螺旋桨只剩极低转。”
沈砚看向海面上的浮标。
一艘急于抢功的镇海号,锅炉连续高压后出了毛病,烟重、船慢,护航舰又被它远远甩开。到了浅湾前,主舰度继续下降,只能顺着当地浮标寻找所谓安全水道。
高丽人想看的东西,全齐了。
旧船改造接近完成时,几名水兵走到军令台前。
为的是旧运输船原来的舰长。他年近四十,在东南水师待了二十余年,脸被海风吹得粗黑。他将佩刀解下,双手捧在身前。
“殿下,王爷,末将请留船操舵。”
他身后几名轮机水兵同时跪下。
“末将等请留船!”
甲板上安静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