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一份到登陆船。”
她说完便沿舷梯下舰。经过沈砚身侧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下次看见它,未必再放。”
沈砚点头:“下次若不需要它送信,大姐想怎么打便怎么打。”
萧长宁轻哼一声,登上小艇。
采珠船离开后,舰队没有立刻变阵。
旧蒸汽船仍在前方冒烟,两艘火炮快船也维持着略显松散的位置。真正的镇海号继续藏在主队北侧,只把一座辅炉缓缓升压,准备随时修正航向。
顾七舟则带着两名学员去了前方测深艇。
采珠船方才经过的海面上,浪间有几处颜色不对。
起初了望手以为是漂浮木屑。靠近后才看清,那些东西并非随浪乱漂,而是每隔一段便出现一只。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只有拳头大小,外层涂成与海水接近的灰蓝色,顶部绑着一截褪色白布。
若不从近处看,很容易将其当成浪尖上的泡沫。
测深艇没有直接驶到正中,只沿外围绕了一圈。
顾七舟让人以长钩捞起最近一只。
浮标下方系着细索,细索长约两丈,末端拴着一块打磨过的扁石。石头不重,只够让浮标维持在大致位置,又不会完全钉死在海底。潮流一变,它便会缓慢偏移,看上去更像自然漂来的杂物。
“不是渔网浮子。”
一名学员道,“没有网,也没有采珠绳。”
顾七舟捻了捻细索。
绳上抹过鱼油,入水时日不长。打结的方式也相同,每只浮标露出水面的高度几乎一致。
他又举起望远镜,向前方看了半晌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。
灰蓝色浮标在浪间断续出现,间距并不完全相等,却大体连成一道向东南弯曲的线。那条线不走顾七舟实测过的稳定深槽,而是渐渐向高丽南岸一处浅湾收拢。
正是渔图上被多画了两丈水深、又将退潮时辰挪后半刻的方向。
沈砚与萧清棠赶到测深艇旁时,那只捞起的浮标已经被装进证物袋。
顾七舟将副图铺在膝上,按刚才所见位置落下四枚小点。
“敌哨不只来认船。”
他把四点以虚线相连。
“它走的是引导线。”
萧清棠看向海面。
离得最近的一只浮标刚被浪压下去,片刻后又在数十丈外露出灰蓝色顶端。若船上领航官已经相信渔图,再看见这种刻意做得不显眼的标记,多半会以为这是当地船只避开礁石留下的安全水道。
一张假图,一艘回去报信的敌哨,再加一串通往浅湾的浮标。
每一样都不催着大宁舰队进港,却都在替那条错误航线增添可信之处。
沈砚蹲下看了看扁石上的系绳。
“浮标什么时候放的?”
顾七舟道:“鱼油还新,绳结没有生出水垢,最多一两日。应当是火药港提前启用后刚布下。”
“位置会随潮变。”
“会。”
顾七舟道,“但不会偏得太远。对方只要让进湾船只看见前后两三只,便能把船头逐步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