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萧云昭的暗线多用来查人、截信、翻账与找证据。她把消息从深宅、商路与官衙里捞出来,再交给沈砚和萧明玥落子。
这一回不同。
高丽巡船正在海上改变位置。几艘船往哪走,湾口留多少眼睛,火药港的守军把注意力压向哪片水域,都被一只灰羽信鸽牵动。
她的网已经越过单纯的耳目,碰到了敌军的舵。
沈砚拿起巡船记录:“消息能传回这么快,动用了哪条线?”
“两条。”
萧云昭没有说身份,只以指尖分别点在鱼市和巡船补给处。
“一条看见接鸽人出门,一条只记录巡船领了多少水、多少火箭。彼此不知道对方,也不知道假校图的内容。”
“很好。”
沈砚把纸放回原处。
萧云昭看他:“你不问人是谁?”
“知道得越多,哪日被人抓去,招得越全。”
沈砚道,“我如今只要知道,高丽人收了图,也照图动了船。”
舱外传来低低浪声。情报船随着长浪轻晃,悬灯的影子在三张薄纸上来回移动。
萧云昭收起第一条暗线回报,只留下巡船部署图。
“饵已入水,接下来怎么走?”
沈砚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把代表镇海号的木标放到高丽巡船向西外移的位置,又将靖海号留在原编组。若按敌方判断,镇海号应当很快出现在那片海面,烟柱清楚,航偏快,身边只有少数护航船。
可若大宁舰队忽然彻底拆队,反而显得太配合。
高丽人拿到的只是一张匆忙偷出的副页,不是一道必然会照做的圣旨。军中既有分歧,编组便该在走动中慢慢拉开,而不是一夜之间整齐地变成图上模样。
“先不改编队。”
沈砚道。
萧云昭看着他手中的木标。
“那艘孤舰从哪里来?”
“让他们白日看见一艘。”
沈砚将镇海号木标向前推了一段。
“今日天亮之后,镇海号逐步加,拉开与主队的距离。靖海号仍护住两艘补给舰,其他船照旧。咱们不需要把争执演给自己人看,只让海面上的眼睛看见结果。”
“夜里呢?”
“夜里镇海号回来。”
萧云昭眼底微动。
沈砚指向舰队中一艘旧式蒸汽护航船。那艘船舰艏较高,烟囱位置与镇海号相近,体量却只及铁甲舰一小半。白日近看,一眼便能分辨;若隔着数里海面,只见烟柱与模糊舰影,差别便没那么大。
“让这艘旧船白日跟在镇海号侧后。入夜之后,镇海号熄灭部分锅炉,不点舷灯,借无灯航行向后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