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,情报船的舷灯忽然亮了两短一长。
沈砚刚从登陆船回到镇海号,靴底还沾着炮箱上的木屑。常福跟在后面,抱着重新誊过的巡查时辰表,脸上写满了对自家少爷今后要在几艘船之间奔波的同情。
暗卫已经等在海图室门外。
“王爷,三公主殿下请您过去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尚未散尽的晨雾:“口供补出来了?”
“海外暗线有回报。”
这句话让他停了脚。
片刻后,情报船密档舱的铜门在身后合拢。
萧云昭坐在长案另一侧,桌上没有那四名高丽渔民的口供,只摆着三张极薄的纸。纸张颜色、尺寸各不相同,显然来自三条互不相干的消息线。
一张是南岸鱼市的货单,一张是高丽巡船补给记录,最后一张只画了几枚旗号与数道粗略航线。
沈砚没有伸手,先看她。
“鸽子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萧云昭指尖落在第一张货单上。
“昨夜寅时,高丽南岸偏东一处鸽房收到灰羽信鸽。接鸽之人没有把信送入港中,而是换马走了陆路。一个时辰后,火药港外三批巡船同时接到新令。”
她将第二张记录推过来。
“原本守在港口南北两侧的六艘巡船,有四艘向西外移,另外两艘缩回湾口。南侧巡船还补领了两日淡水和火箭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几处时辰。
信鸽落地,接鸽人出,军令送到,巡船改位。中间衔接得很紧,没有多余停顿。那张从怀远礁飞出去的校图副页,显然没有停在某个谍子手里供人邀功,而是直接进了高丽南岸的军务系统。
“怎么能确定他们信的是编组,不只是镇海号的航向?”
萧云昭拿起最后一张纸。
“因为北侧巡船撤了。”
纸上,高丽原有巡船分作内外两层。北侧两艘本该防备大宁主力绕行,如今却被调去更靠西的位置,正对假校图上镇海号预计出现的航段。湾外真正靠北的一片海面,反而只留了寻常哨船。
“他们认定靖海号在后方护持补给舰。”
萧云昭道,“若两艘铁甲舰仍并肩推进,北侧巡船绝不会撤得如此干净。”
沈砚指尖沿着那几道墨线移过。
“镇海号孤舰前出,靖海号留守后队。高丽人不只看了图,也替那半句抱怨补完了后文。”
“在他们看来,你急着抢功,清棠过于求稳。”
萧云昭语气平静,唇边却有一点极浅的笑。
“而我那张网,替你把这场争执送到了该听见的人耳中。”
沈砚抬眼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