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批不成。”
老张头道,“再留在船上,过一会儿还得烧。”
沈砚点头:“抛海。”
水兵以铁铲将那批焦炭送入舷侧滑槽。煤块接连落海,出密集扑通声。几块最热的焦炭入水时,海面猛地腾起白汽,又被舰尾水流冲散。
煤舱内,第一队已经开始轮换。
十二人依次上来,每个人都要在舱口报号。有人满脸煤灰,有人手臂被热得红,却没有一人擅自留在里面逞强。
萧长宁站在名册旁,亲自点完十二个,才让第二队下去。
先前请战的那名军官排在第二队最后。他踏上舱梯前,萧长宁叫住他。
“你是领队,不是第一个往热煤上扑的人。”
军官低头:“末将明白。”
“舱内若有人头晕、脚软,先送人出来。少挖两筐煤,靖海号不会沉。堵死舱梯,才会死人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队下舱后,排煤度更稳。
他们沿第一队挖出的两条隔离沟继续向下,先将阴燃煤层切成数块,再从外向内逐层削薄。每一筐上来都由老张头亲手插入铁钎验热,再分为可散热留用、需湿砂压火与直接抛海三类。
靖海号仍在低航行。
萧清棠没有让全舰停在海上。镇海号压低度领在前方,两艘补给舰拉开距离,后队也保持编组。只有几艘小艇来回传递湿毡、铁筐与备用工具。
煤舱里的烟渐渐淡了。
第三队下去时,最底层那片热煤终于被完全挖开。舱底铁板已经烫得热,输送槽边缘却没有变形,周围木构也被湿毡护住,没有起火。
老张头亲自拿着长铁钎再试一次。
左侧,温热。
中段,仍烫,却已不至于冒烟。
右侧靠近舱壁处,温度开始下降。
他又等了半刻钟,重新试了一遍,才从舱口退开。
“压住了。”
甲板上没人欢呼。
萧长宁先让第三队全部上来,点清人数,又命军医逐一查看。确认无人灼伤、无人吸入浓烟昏厥,她才让营官撤掉舱口警戒线的一半。
沈砚走进已清空一角的后煤舱。
地上留着两道挖开的隔离沟,中间大半焦炭已经搬走。底舱铁板覆着一层煤灰,输送槽里没有湿煤,也没有结块。湿毡仍铺在隔墙与舱梯周围,水珠沿边角缓缓滴落。
老张头蹲在底层,用铁锤敲了敲舱板。
“板没变形,铆钉也没松。至少要空着半日,连续测温。剩下的煤不能重新堆满,得留出通风道。”
“抛了多少?”
沈砚问。
甲板军需官很快送来临时统计。
“直接抛海的热焦、烧损焦炭与混杂煤屑,合计约占后煤舱原存量一成。另有一成半正在甲板摊晾,若降温后无异,可继续使用。”
一成煤料,不算少。
若放在从前,有人多半会想办法把账写得好看些,称作正常损耗或海上受潮。可沈砚只是让书吏把数原样记入煤耗册。
“抛海一成,写清原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