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抱拳要走,她又叫住。
“不是谁跑得快谁先下。”
“按队轮换,一队半刻钟。未领号牌者不得靠近舱口,营官也不许抢位置。”
几名跟来的北营军官原本已经往前走,听见最后一句,只得停下。
其中一人忍不住道:“殿下,末将可带人先下。”
“你下去做什么?”
萧长宁看他,“煤舱里有敌将给你斩?”
军官一滞。
“狭舱排煤,靠的是按次序进出,不是你拔刀冲得快。”
她抬手指向甲板一侧,“去清出摊煤区。湿毡铺地,铁钩、沙桶、抛煤滑槽全备好。少一样,拿你补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登陆军迅动了起来。
这批北营精锐原本练的是抢滩、架桥与拆炮。如今甲胄一卸,长枪火铳全留在船舱,手中换成了铁铲、抬筐与湿毡。
没人抱怨。
第一队十二人以湿布蒙住口鼻,腰间系短绳,依次下入煤舱。领队之人每进去一个,舱口书吏便在名册上勾一个。最后一人下去后,舱口不再放人,连萧长宁的亲兵也只能守在外头。
舱内光线昏暗。
罩灯被挂在隔墙后的安全位置,只照出一层黑亮煤块。士卒先从靠近舱梯的冷煤下手,铁铲碰上焦炭,出清脆撞击声。一筐装满,便由舱口绞架吊上甲板。
第一筐温度如常。
第二筐也没有烟。
挖到第五筐时,煤堆深处忽然塌下一角。
一股灰白烟气从缝里涌出,最靠近的两名士卒立刻后退。有人下意识要挥铲去压,被领队一把扣住手腕。
“别乱动!按王爷说的,先开隔离沟!”
两侧士卒从烟气外缘向下挖,不直接翻动最热处。冷煤被一层层移开,煤堆中间终于露出一片颜色暗的焦炭。
那些焦炭表面没有火。
缝隙里却透着暗红,像一只只没睁开的眼。铁铲刚碰上去,便有细碎火星沿煤屑滚下。
“找到热层!”
舱内高喊。
老张头趴在舱口回应:“别一铲子全掀!从边缘剥,薄薄装筐!”
甲板上的绞架开始加快。
一筐筐热焦炭被吊出舱口,立刻送到铺有铁皮与湿毡的空地。士卒用长耙把焦炭摊成薄层,不让它们继续堆压。
有些煤一摊开,热气很快散去。
有些刚接触海风,缝隙里的暗红反而亮了起来。守在两侧的水兵不用水浇,只以湿砂压住火点,再用铁铲把那一小片单独分开。
沈砚走到摊煤区,俯身看了一眼。
“这一批还能留。”
他指着已经降温的焦炭,“摊开两刻钟,测过温再装进甲板临时煤箱。不能回深舱。”
老张头用铁钩翻开另一堆。
底下有数块焦炭已经烧成暗红,边缘泛着灰白。风一吹,火点沿细裂纹迅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