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抹了一把脸:“俺不下去,底下那帮小子分不清锅炉热还是煤堆热。”
“现在分清了?”
“分清了。”
老张头喘了口气,“不是舱壁传热,是煤堆自己在烧。”
他把手中一根三尺多长的试探铁钎递过来。
铁钎前端颜色已经微微暗,靠近时仍能感到热意。老张头方才将它插入煤层底部,停了不过片刻,取出后便烫得不能久握。
“靠近底舱中段最热。”
老张头指着结构图,“上层焦炭还算干冷,越往下温度越高。应当是怀远礁补入的那一批新焦,外头摸着不烫,里头还藏着窑火余热。入舱后压在底层,周围又不通风,热一直散不出去。”
萧长宁走到舱口,低头看了一眼。
检修口只开了半扇,薄烟正贴着边缘往外钻。舱内没有火苗,只有深处偶尔亮起一点暗红,很快又被黑色煤块遮住。
一名水兵已经拖来水龙软管。
“王爷,往里灌水?”
“不能灌。”
沈砚立刻道。
那水兵停住动作。
萧清棠也看向他:“水压不住?”
“能压住表面,压不住底下。”
沈砚蹲到舱口,隔着湿布看了片刻,“这不是一堆摊开的火炭,是满舱焦炭。水从上面浇下去,先碰到热煤层,会立刻变成蒸汽。舱口窄,底下又有人,热汽一冲,先烫伤自己人。”
他指向煤舱底部的输送槽。
“焦炭遇水后,煤屑、灰粉全会黏在一起。下面这条送煤通道若被湿煤结块堵住,火即便灭了,靖海号后半舱也取不出煤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,水未必能浇透。上层湿了结壳,底下仍在阴燃,烟反而更难出来。”
老张头点头:“得把热煤翻出来。”
“先隔舱。”
沈砚道,“前后通道全封,只留甲板排煤口和一道送风缝。不是往里猛吹风,风越大,底下烧得越快。”
他抬手点向煤舱周围几处木构。
“这里、这里,还有舱梯外侧,全铺湿毡。门框、隔板与输送槽上方也要盖住。水只用来浸毡、冷却空舱壁,不许直接往煤堆里泼。”
“先从上层冷煤开始搬,挖出两条隔离沟,把最热那片煤层与其余煤料分开。热焦炭一筐筐送上甲板,摊薄查验。”
萧长宁问:“需要多少人?”
老张头看了一眼煤舱口:“里面窄,一次最多下十二个。人多了转不开身,出了事还堵住梯子。”
萧长宁转身便对亲兵道:“登陆军抽三队,每队十二人,卸甲,去披风,只留短衣、护手与面巾。铁铲、抬筐各自编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