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散到只剩一层贴海白气时,舰队才重新看清彼此。
靖海号最先从灰白中露出舰艏,随后是两艘补给舰与后队护航船。新接上的定位绳还拖在舰尾,水兵正逐段收回。各舰没有立刻提,只按萧清棠的军令维持低,重新核对船位、伤员与断绳记录。
镇海号甲板上,顾七舟已经被军医按去处理肩伤。沈砚站在军令台边,看着最后一艘护航舰升起报位白旗,手里的航行册才翻过一页。
“全舰均已脱离浅水区。”
传令官道,“雾线向北移,前方水深八丈,航向无误。”
萧清棠抬眼看向海面。
能见度已恢复到两百余丈,镇海号右后方的靖海号轮廓清楚。两艘铁甲舰一前一后,锅炉烟气也比浓雾中淡了许多。
她刚要下令恢复标准巡航度,靖海号主桅下忽然升起一组急旗。
旗号不是遇敌,也不是船体进水。
红旗两面,黑旗一面。
轮机舱、煤舱异常。
紧接着,靖海号出一长两短三声汽笛。传令快艇从其左舷放下,艇上军官怀里夹着一块封蜡木牌,桨手几乎用最快度向镇海号靠来。
萧清棠立刻收回提军令。
“靖海号保持现,补给舰向左拉开一百丈。后队不得靠近。”
沈砚已经走到舷梯旁。
传令军官登舰后,连甲板上的水都来不及擦,便将木牌呈上。
“王爷,殿下,靖海号后煤舱温度异常。”
“何时现?”
沈砚问。
“方才雾中低航行,轮机舱减少取煤。后煤舱值守现舱壁热,底层有焦味。打开检修口后,已有薄烟冒出。”
萧清棠问:“见明火没有?”
“尚未见。但试探铁钎插入煤层后,拔出时已烫手。”
沈砚看向靖海号。
那艘新舰仍在低前行,外表没有任何异样。烟囱里冒的是锅炉燃煤的正常烟气,舰身也没有出现火光。可深煤舱若真在阴燃,等甲板上看见烟时,多半已经烧透一大片。
“老张头呢?”
“已经下后煤舱检查。”
沈砚脸色一沉:“谁让他先下的?”
传令军官不敢答。
萧清棠直接下令:“放艇。我与沈砚过去。”
沈砚没有推辞,只拿上靖海号煤舱结构图与一只湿布袋。萧长宁所在的登陆船就在靖海号后方,见旗舰与靖海号之间传递急令,也放出一艘小艇。
三艘小艇几乎同时靠上靖海号。
沈砚刚踏上甲板,便闻到一股与锅炉烟气不同的味道。
焦炭本就有烟火气,可眼下这味道里夹着闷烧后的辛涩,像一只封住口的炭炉被人掀开一条缝。后甲板几处舱盖已经关闭,水兵正把附近的木箱、帆布与油料往前转移。
老张头从后煤舱口钻出来时,脸上全是煤灰,眉毛都被热气熏得卷了些。
沈砚看见他便骂:“你多大年纪了,闻到焦味便往深舱钻,嫌军医最近太清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