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将军说先向东出沙脊时,我原本想直接压满舵往南。”
“为何没压?”
学员问。
老舰长抬头听了一声靖海号汽笛。
“因为他测过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新接上的定位绳。
“以后绳断了,先听笛,先测深。谁再凭眼下那点慌劲乱转舵,老子先把他扔海里醒脑子。”
年轻学员点头,把这句话的前半段记进航行册,后半段没写。
镇海号上,顾七舟乘坐的快艇终于从雾中返回。
小艇靠上舷梯,他让获救水兵先送医,自己最后登舰。湿透的衣裳贴在肩背,旧伤处又洇出一点血色。
沈砚站在梯口看着他。
“肩伤裂了?”
“只扯了一下。”
“军医会替我判断你这一下有多轻。”
顾七舟没有争,只把那张被海水打湿的副图递过来。
图上多了一条从八丈水线斜入三丈八尺、又重新折回深水的细线。每个测深点旁都记着时辰,最浅处压了一枚醒目朱点。
沈砚接过图。
“这是今日新添的路?”
“不是路。”
顾七舟道,“是不能走的地方。”
他回头看向雾中的后队。
“旧水师以后看见这枚朱点,便知道横浪断绳后,水能把一艘船推多远。”
萧清棠让军医把顾七舟带走,又命各舰重新检查定位绳。绳股起毛、铜环松动、绞盘泄力不顺者,立即更换。所有断绳位置原样记录,不许为了账面好看写成寻常磨损。
舰队仍没有提。
浓雾比先前薄了一些,十步之外开始浮出模糊舰影。靖海号的轮廓最先显现,随后是两艘补给舰,再往后,一根根桅杆从灰白中缓慢露出。
镇海号依旧位于最前方。
它没有冲进浅滩,也没有回头扮演孤身救人的英雄。庞大舰身只沿原航向低前行,为整支舰队留着唯一没有移动的方位。
后方铜铃依次报来。
两声。
两声。
又是两声。
萧清棠听到最后一艘护航舰回应,才抬手下令。
“全舰维持低。”
“伤员转送,断绳更换,报位次序重新核一轮。”
镇海号舰尾的绞盘缓慢转动,新定位绳从湿漉漉的甲板上铺开,沿着逐渐变薄的海雾向后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