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沿定位绳传回镇海号。
“护航舰脱离浅水区,最低水深三丈八尺。”
“新定位绳已接。”
“两人受伤,一名落水者救回,无人阵亡。”
传令官每报一句,海图室内便安静一分。
沈砚看着始终压在原位的镇海号木标,手掌这才从案边松开。
从断绳到护航舰脱险,镇海号没有调头,没有侧移,甚至没有多鸣一次汽笛。
旗舰上有最多的人、最厚的甲和最强的锅炉,却只做了一件事。
守住原来的位置。
萧清棠站在军令台边,望着面前仍未散尽的雾。
方才每一声浅水回报,她都听得清楚。
五丈。
四丈四尺。
三丈八尺。
她手里有镇海号,有天子剑,也有调动全舰的军令。每一次报数落下,离位救援都比留在原处更像一个统帅该做的事。
可镇海号一旦回转,前队、补给编组与登陆船便会跟着动。救一艘船的动作,可能把十几艘船同时推进新的危险里。
她抬手取过航行册。
“记。”
书吏提笔等候。
“淡水粮秣舰至后方护航舰定位绳,横浪中断裂。伤三人,其中一人落水,已救回。”
“失联护航舰受北向暗流推动,最低水深三丈八尺。靖海号减侧移,以汽笛定向;顾七舟率快艇送引导绳,领舰脱离浅滩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镇海号保持原航位,编队其余舰船无乱。”
书吏把最后一句写完。
沈砚走上军令台,看了一眼仍握着笔的萧清棠。
“方才若是你在那艘护航舰上,怕不怕我不回头?”
萧清棠望向雾中断续传来的铜铃。
“怕。”
她答得很直接。
“但你若回头,我会先骂你。”
“那我留在这里挨骂,倒是省了不少煤。”
萧清棠没有笑,只把航行册合上。
舰尾,新接的定位绳重新绷起。
两声短震从靖海号传来,淡水粮秣舰随即回应。再往后,脱险护航舰也敲响两声铜铃。
这一次,老舰长亲自站在绞盘旁。
他检查过绳股、铜环与泄力扣,又让年轻学员把方才每次测深的数字重新报了一遍。
“八丈,六丈七尺,五丈,四丈四尺,四丈,三丈九尺,三丈八尺。”
学员报完,老舰长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