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一层层传向后方。
随军印书船上,雾已经漫过整片甲板。
主桅、舱顶与船舷都湿得滴水。负责报位的小铜铃挂在右舷,铃绳却在方才收拢定位绳时缠进了一只滑轮。水兵急着解绳,越扯越紧,铜铃只能出几声被绳索压住的轻响。
船上的号角也吹了两次。
可文书船锅炉小,烟道与甲板风声混在一起,号声没能越过前舰尾浪。
定位绳再度传来长短震动。
要求备用器具报位。
船长正在命人拆滑轮,苏清漪已从文书舱里走了出来。
她身上罩着一件防潮短氅,间只用木簪固定,手里还拿着刚刚记录雾起时辰的册子。甲板湿滑,雾水沾上睫毛,让她看不清十步外的人影。
“备用铜铃在哪?”
她问。
水兵答道:“主铃在右舷卡住,备用小铃在前舱,但声音未必传得出去。”
苏清漪看向舱顶。
那里立着一口铜钟。
不大,平日用于印局换班、起火示警和全船召集。它并非航行手册中的主报位器具,声音却比舷侧铜铃沉得多。
“用那口。”
船长迟疑道:“苏主事,甲板正在微调航向,舱顶湿滑。”
“前后舰都在等回应。”
苏清漪把册子塞给身旁书吏,“条例里备用器具不只写了铜铃。火警钟同样可以传声。”
她没有等别人去取钟槌,扶住湿漉漉的木梯登上舱顶。
海雾打在脸上,船身又恰好压过一道长浪。她脚下一晃,手掌立刻扣住栏杆。下方有人伸手想扶,她已经稳住身体,走到铜钟旁。
钟槌用皮绳系在钟架上。
苏清漪解开皮扣,先敲两声。
铛——
铛——
沉厚钟声压过风浪,钻入浓雾。
两声,代表在位。
她停了两息,又按雾航报位次序敲出一长两短。
铛——
铛!铛!
船位正常,正在跟随转向。
镇海号舰桥上,传令官猛地抬头。
“后队铜钟!”
第二登陆船随即回了两声铜铃。声音再向前传,淡水粮秣舰、燃煤补给舰与靖海号依次接力。
当!当!
当!当!
镇海号最后响起两声回应。
文书船重新归入报位链。
沈砚在它的舰名后落下一点墨。
“位置确认。”
常福长长吐出一口气,手里的半条鱼干都忘了咬。
萧清棠只问:“为何用的是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