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锅炉舱铲煤的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下:“你向一个整日闻煤烟的人请教养生,很有胆量。”
常福刚想反驳,前方海面忽然暗了一层。
不是天色变暗。
是原本贴着水面的薄雾抬了起来。
顾七舟站在舰桥外,最先现变化。他伸手探了探风,又低头看向船舷下翻开的海水。
白气先从舰队左前方涌来。
起初像一片被晨风推散的轻纱,越过第一艘测深船时,只让那艘船的桅杆淡了一点。几息之后,整片白气陡然变厚,前方测深船的船身像被人从海面抹去,只剩半截桅杆悬在雾中。
再一息,桅杆也不见了。
镇海号舰艏之外,白雾迎面压来。
甲板、炮位、缆绳还在眼前,十步之外却只剩一片翻滚的灰白。靖海号原本清楚的黑灰舰影被雾墙吞没,连烟囱喷出的白汽都混在浓雾里,再也分不出方向。
舰桥上的了望手下意识握紧栏杆。
“浓雾!”
“视野不足十步!”
顾七舟已经转身喝道:“遮灯,降旗!”
旗手刚把旗拿起,又猛地停住。
看不见。
这样的雾里,主桅上的旗即便升到顶,后船也不可能看见。
萧清棠没有抬头去找已经消失的舰影。
“镇海号降三成,不停机。”
“雾航号令,铜铃三声,传双绳定距!”
轮机传令筒里立刻响起回应。
镇海号锅炉开始降压,螺旋桨转缓缓下降。舰身没有猛停,只顺着原有航向继续向前滑行。
一名参谋急声道:“殿下,视野全失,是否立即停船?”
“后队尚在航行。”
萧清棠道,“旗舰骤停,后舰只会撞上来。”
她抬手指向舷侧。
“按手册做。”
铜铃随即响起。
当!当!当!
三声间隔清楚,沿着镇海号湿冷甲板传开。
舰尾值守水兵同时收紧两根雾航定位绳。
双绳一左一右,平日盘在舰尾专用绞盘上,进入浓雾前才会放出。前绳用于传递减、停船与转向命令,后绳用于确认舰距和方向。绳上每隔固定距离系有硬结与铜环,后舰接住后,便能依收紧次数把信号继续往后传。
镇海号左绳连续三次短震。
减。
右绳随后收紧一次,停了两息,又收紧一次。
保持航向,缩短舰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