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往渔船去。
先去了文书间。
半边门锁只需轻轻一推便开。案上的其他图册都以镇纸压住,唯有那张副页折得很小,边角露出一截靖海号的标记。
年轻渔民只看了几眼。
镇海号两日后先行。
靖海号护持后队。
补给舰分散。
图角那句没写完的抱怨,也被他收入眼底。
他的呼吸明显快了些。
副页被塞进贴身衣襟后,他把门恢复原样,转身贴着隔离木台边缘走向破帆船。
海浪盖住脚步。
船边没有跳板,他沿缆绳下水,从船尾翻了上去。鱼舱、甲板和桅杆都被封过,他没有碰,径直摸到活鱼水柜旁。
夹层木片的松口仍在。
年轻渔民伸手探入湿草,摸出其中一只信鸽。他用牙咬开衣襟内侧的细线,将校图副页卷紧,外包一层从水柜边撕下的薄鱼皮,再绑到鸽腿上。
信鸽受惊,在他掌中轻轻挣动。
他没有立刻放。
船外,巡夜水兵的脚步从远处经过。年轻渔民伏低身体,等灯影完全移开,才托着信鸽站到船尾。
灰羽在夜色里并不显眼。
他双手向上一送。
翅膀扑动声被海风卷走。
信鸽先沿浅湾盘旋半圈,像在辨认方向。随后越过信号塔,朝东南方不断升高,很快只剩一点灰影。
石坡顶,萧云昭站在未点灯的海图室窗后。
沈砚在她身旁,手里握着望远镜,却没有去追那只已经融进夜色的鸟。
萧清棠站得稍远,目光落在破帆船上。那名年轻渔民已经重新潜回隔离棚,轻轻关上门,又把空水碗挪回原处。
守卫照旧巡过。
没有人冲进去拿他。
萧云昭将另一只仍封在布袋中的信鸽笼交给暗卫。
“人不动,船不动,口供明日照常问。”
暗卫低头领命。
沈砚看向东南海面。
夜色下看不见高丽南岸,只能听见外湾两艘铁甲舰低沉的锅炉吐息。
那张校图上,镇海号正沿真实航向驶向火药港。
靖海号与补给编组,却已经被挪到了另一片海面。
图角半句墨字,会替敌人补完后面的争执。
萧云昭收回目光,拿起值守册,在丑时四刻那一栏轻轻落下一笔。
隔离木台无事。
册页合上时,东南夜空已经看不见那只灰羽信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