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听见海图通过,又听见你与顾七舟争执。”
萧云昭将描图纸折了两折,“眼下在他看来,大宁只是对鸽笼起疑,并未识破火药港水深。”
萧清棠问:“如何让他放鸽子?”
顾七舟这才接话:“船尾活鱼水柜。”
一行人重新下到隔离泊位。
值夜水兵按军令退开一段,只留下两盏罩灯。破帆船仍被粗缆锁在铁环上,船尾水柜里传来轻微水声。
工兵拆开外层木板。
水柜内确实有鱼,十几尾小鱼在浅水中缓慢游动。内壁靠船舷的一侧却另有夹层,木片上开着数个透气孔,又用湿海草遮住。
湿草掀开,两只灰羽信鸽缩在里面。
鸽足上没有铜管,翅根也未绑信件。水柜外层不断换入海水,既能压住气味,也能让鸽子在船舱搜查时保持安静。
萧清棠看了一眼:“两只都放?”
“一只。”
萧云昭道,“另一只留着。若两只同时回去,对方会觉得送信的人太顺利。”
她让暗卫恢复水柜夹层,只在木片边缘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松口。
随后,隔离木台上的守卫开始换班。
最靠近石坡的一名火枪手被叫去帮淡水粮秣舰搬运药箱,新换来的水兵少了一人。原本拆去两块活动木板的窄桥,也因运送军医用水,临时补回了一块。
一切都有理由。
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是局,也足以让一个熟悉潮水、擅长在礁石间行走的渔民找到路。
第二轮戏安排在换班后。
沈砚没有再让将领争吵,只让两名书吏抱着校图从石坡下来。经过隔离木台时,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抱怨。
“王爷已经定了,两日后直取火药港,还核什么后队?”
另一人道:“二公主军令未改。靖海号要护送补给舰,镇海号先行之事不能写进正册。”
“所以才让我誊副页。等主舰立了功,谁还记得这些?”
二人走进靠近隔离棚的临时文书间。
半刻钟后,其中一人被军医叫走,另一人则抱着一摞图册去信号塔底层复核,匆忙间只扣上半边门锁。
门内案上,压着那张折好的校图副页。
隔离棚中的年轻渔民始终没有动。
值守水兵给他送过一次热粥。他低头吃完,又问了重伤同伴的情况。得知对方高热已退少许,他眼中露出一点真切的轻松,随后便蜷在墙边,像是准备睡下。
木台外潮声渐重。
丑时三刻,守卫沿桥口走过一次。
丑时四刻,淡水粮秣舰的吊臂落下最后一批水桶,栈桥那边传来短促哨声。隔离木台附近的火枪手同时朝主湾方向看去。
棚门开了一条缝。
年轻渔民没有立即出来。
他先把水碗放在门边,等了一会儿,才弯腰越过门槛。身上没有鞋,赤脚踩在木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