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向仍在外湾起伏的镇海号。
“另外,给萧云昭的情报船一道内部旗,只说怀远礁收容一艘高丽逃难渔船,现可疑物件,暂未定性。不得经海外暗线回传。”
萧清棠道:“不拿人?”
“已经隔离了,没必要先把刀架在脖子上。”
沈砚道,“真探子未必怕刀,反倒怕咱们不按他们想好的路走。”
他转头看向验货棚。
棚内灯影映在油布窗上,军医正在替重伤者重新缝合伤口。隔着一层布,只能看见几道人影来回移动。
“让他们先吃点东西。”
沈砚道,“饭里不下药,水也照常给。”
常福低声问:“少爷,不怕他们吃饱了有力气闹?”
“外头三队火枪,海上还有靖海号的炮。他们若靠一碗粥便能翻了怀远礁,我看这座补给站也不用守了。”
常福想想也是,转身让人去取粥。
第一轮问话很快开始。
四名未受伤的渔民被分在不同棚内,每人面前只有一张矮桌、一盏罩灯和两名书吏。问话的水兵不讨论信鸽,也不摊开海图,只从他们离开南岸的那一日问起。
“何时下船?”
“从哪处海滩出海?”
“破帆是何时所伤?”
“船上的盐鱼是谁装的?”
“海图原来放在哪里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语气平淡,既没有喝骂,也没有承诺。
沈砚没有坐进任何一间棚里。
他站在隔离木台中央,手边放着四本刚送出的问话册。每一本封面只写次序,不写身份判断。
萧清棠留在桥口,亲自看着火枪换岗。顾七舟则带两名学员重新丈量渔船吃水,把船上每件重物逐一称量记录。
海图与信鸽笼已送上石坡。
经过灶棚时,几名水兵仍在木牌背面写着“怀远礁夜哨”
。封存可疑海图的守图官从他们身旁走过,双手稳稳抱住图筒,没有停步。
第一名书吏从隔离棚里出来,将刚写满的口供放到沈砚面前。
“王爷,问完了。”
沈砚没有立刻翻开。
第二间棚里,问话声还在继续。第三间棚的门紧闭,第四名渔民正端着水碗,一口一口慢慢喝着。
他把第一册反扣在桌上。
“等四份都齐。”
远处,破帆又重重撞了一下桅杆。
鱼舱夹层已经打开,空暗格被罩灯照出一片油亮木色。两只信鸽笼则封在信号塔底层,笼门上的小铜管彼此相碰,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