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七舟没有回头。
工兵沿着木缝插入薄凿,向外一撬。涂满鱼油的木板缓缓松开,露出后面不足一尺宽的暗格。
暗格里没有火药,也没有刀弩。
先露出来的,是一截细竹条。
工兵戴上厚手套,将里面的东西逐件取出。
两只折叠起来的竹笼。
笼子做得很轻,笼底残留着细小羽毛和干粪,外侧还绑着防水油布。竹笼里没有活物,锁扣也未曾打开过,可笼门旁各拴着一只小铜管,铜管内空空如也。
顾七舟看了一眼。
“信鸽笼。”
木台周围顿时静了。
水兵继续往暗格里摸。
第二件东西是一卷油布。
油布外层抹满鱼油,掩住纸墨与封蜡的气味。打开之后,里面是一张折叠数层的水文图。图纸边缘起毛,似乎常被翻看,上面绘着高丽南岸海湾、礁线、潮道和几处避风位置,墨色深浅不一,还有许多用高丽文字写下的潮时与水深。
并非一张临时涂画的草图。
图上细节不少。
为渔民伏在甲板上,脸色已经白了。
“鸽笼是船主留下的,我们不知道。”
“水文图是祖上传下来的。南岸渔民都靠它活命,我们藏起来,只怕被巡船抢走。”
另一名渔民急声附和:“若要害大宁,我们何必主动献图?”
萧清棠没有拔剑,也没有命人把他们按倒。
她只是看向沈砚。
沈砚接过那张涂着鱼油的海图,没有就着灯火细看,只从纸边、折痕与几处墨迹上扫过。
“图先封。”
顾七舟取来防水图筒,将海图原样卷好。两只信鸽笼也分别装入布袋,笼底羽毛、粪屑和铜管都没有清理。
为渔民仰起头,声音紧:“王爷,我们真是逃役的渔民。那图能带大宁船避开暗礁,我们不敢藏私。”
沈砚看着他: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伤员会救。”
沈砚道,“你们也有水喝,有饭吃。”
几名渔民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,便听他继续道:“但今夜不能进营地。”
“所有人留在隔离木台,衣物、船舱与随身物件逐一查验。吃食和水由水兵送来,不许私下交谈,不许靠近渔船,也不许往外海放任何东西。”
为渔民嘴唇动了动。
沈砚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。
“若真是逃难者,大宁不会把你们当海寇杀。”
“若有话没说清楚,最好趁今晚想清楚。”
他转身下船,对守岛军官道:“七人分开安置。重伤者留军医棚,两名轻伤者分别包扎。其余四人各在一处,不许串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