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员点头:“是。”
“当时是否闻到硫磺味?”
“没有。风从岛上往外吹,闻不到。”
“有没有看见引线?”
“也没有。只看见船尾压得太低。”
苏清漪提笔,将原记录中“察觉硫磺气味”
几个字划掉,改成“观船身吃水与落海黄粉,疑底舱藏硫磺”
。
旁边书吏有些意外。
“苏主事,原稿已经写得很清楚,何必改得如此细?”
“因为他没有闻到。”
苏清漪道。
她抬眸看向学员。
“再说一遍你喊的原话。”
学员想了想。
“第一次声音小,旁人没听清。后来我抓着水兵衣襟喊,船底有硫磺桶,他们把硫磺和油藏在船底。”
苏清漪原样记下,没有把这句话改成更整齐的军令。
“你当时怕不怕?”
学员沉默片刻,低头看了看吊着的左臂。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火药棚先着。”
他答得很慢,“也怕自己看错。若把人都喊去拖船,火药棚这边便少人守。可那艘船确实太沉,我就喊了。”
苏清漪笔锋微停。
“若再来一次呢?”
学员皱了皱眉,像觉得这问题不难。
“先示警,再让别人复核。若来不及,仍要喊。”
她点头,把这句话也录入册中。
问完学员,苏清漪没有立刻走。
她又找了当夜负责拖船的工兵,问铁钩从何处下、湿毡怎样封住船底夹层;找了守煤仓的水兵,问油火烧上横梁时是谁先扑过去;还找了修栈桥的工匠,记下三块新木板用了什么木、何时换完。
没有一个人是主将。
也没有人说出足以写进檄文的豪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