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色仍旧青白,怀里的东西却一样没少。见沈砚在算账,他强撑着问:“少爷,煤不够了?”
“够。”
沈砚没有抬头,“照现在烧法,也能到。”
常福松了口气。
“只是到了以后,原本留下的余量会被吃掉一截。”
沈砚继续道,“这就像你带十张饼出门,第一日嫌走得慢,先吃掉四张。人是走快了,后面几日只能盯着鱼干想人生。”
常福按住腰间布包:“鱼干很咸,不能多吃。”
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晕成这样,思路倒还清楚。”
他把重新核出的数字递给轮机军官。
“全舰度降一成。”
军官一怔:“王爷,降之后,抵礁时辰会往后推。”
“往后推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沈砚道,“煤耗却能回到计划线附近,后队锅炉也不必一直顶着高压。”
“告诉各舰,降的是对水转,不是放任队形松散。镇海号先降,靖海号跟进,补给舰保持原间距。后队不许趁机自行减得更多。”
轮机军官抱拳:“是!”
沈砚拿着煤耗表登上军令台。
萧清棠看完数字,没有多问,只在降军令上按下军印。
“传全舰,统一降一成。”
“各舰轮机舱每半个时辰报一次锅炉压力与实际煤耗。”
旗号沿舰列传开。
镇海号烟囱吐出的浓烟渐渐薄了一些。螺旋桨转稍缓,舰艏不再频繁重压浪峰。靖海号依令降低压力,补给舰与后队也先后回旗。
度降下之后,整支舰队反而稳了。
旧护航舰不必拼命追赶新式铁甲舰,登陆船与文书船也能将锅炉留在安全压力内。两翼间距重新拉齐,旗号传递不再因船身起伏频繁中断。
午后海流仍逆。
舰队却没有再乱。
测深船持续报回七丈六尺至八丈之间的水深。每一面旗升起,后方领航官便在各自副图上落下一笔。怀远线不再只是先遣队带回来的航路,主力舰队正用几十艘船的实际吃水与煤耗重新走过它。
常福终于被沈砚命人按到固定椅上。
总册以皮带扣在桌边,百姓名册封匣塞进防水柜,那包鱼干则仍挂在他腰上。
“现在能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