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道。
常福虚弱地摇头:“不吐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中午吃的都吐了,浪费军粮。”
沈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你成长得很快,已经开始从户部角度晕船了。”
常福闭着眼,没力气回嘴。
暮色渐渐压向海面时,风终于小了一些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昏黄日光从西侧落下来,把舰队拖出的白浪染出淡金色。镇海号仍在最前,靖海号护着补给舰侧翼,登陆船与随军印书船一艘不少地跟在中段。
左翼几艘旧护航舰虽仍被灰浪拍得起伏,却再没有偏向更舒服的斜浪航向。
那名老舰长站在舵台旁,每隔一刻钟便主动让学员报星位、船与前舰距离。
傍晚最后一次全舰点位传来。
“镇海号无损!”
“靖海号无损!”
“补给编组完整!”
“登陆船、文书船、后队护航舰,全部在位!”
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,逐一听完,没有露出笑意,只让书吏将时辰与位置记入航行册。
顾七舟在舰艏举着望远镜,看了许久,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向。
“前方见高点。”
领航官立刻接过望远镜。
暮色与海雾交界处,一道极细的黑影立在灰蓝海面上。它并不像船帆,位置也始终不动。随着镇海号越过一道长浪,黑影上方露出一截横木轮廓。
信号塔。
又过片刻,塔顶的一点旗色从暮光中显了出来。
舰桥上有人低声报讯。
“第一补给礁进入视野。”
萧清棠抬手。
镇海号主桅升起识别旗,后方各舰依次收紧队形。前测深船稍稍减,开始重新核对通往礁区外侧的水深。
沈砚站到舰桥前沿,拿起望远镜。
远处那座信号塔仍只是海天之间一根细线,塔下岛礁尚被暮色与浪头遮着。塔顶旗帜却已经转向舰队来处,紧贴旗杆片刻,又被海风缓缓展开。
镇海号没有抢先加。
整支舰队维持着降低一成后的统一航,沿怀远线继续向那点旗影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