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。
沈砚却没笑太久。
“高丽与倭寇不同。他们多年犯海,养寇,资助叛军,留着便会反复割大宁的肉。打这一仗,是为了把伸过来的手斩断,也为了让咱们以后有资格决定海上的规矩。”
“可远征之后,不能只会毁。”
“船坞可以为大宁造船,港口可以恢复贸易,愿意归顺的工匠、商人和百姓要有活路。该杀的是主战者、海寇与负隅顽抗者,不是见到异国人便把刀挥过去。”
萧明玥道:“所以你才让苏清漪设随军印局。”
“炮弹开门,纸替咱们讲规矩。”
沈砚道,“军队能占下一座城,制度才能留下它。若只知杀进去,不知之后怎么收税、安民、恢复买卖,今日打下,明日便要反。”
萧明玥缓缓点头。
“朕最怕的不是朝臣反对远征。”
“是他们都不反对。”
沈砚眉梢微动。
她看着长案上的总图,语气很淡。
“反对的人至少会逼朕看军费、看伤亡、看民生。若有一日满朝只剩下请战,只会对朕说兵锋所指无往不利,朕才真该害怕。”
“那说明他们要么疯了,要么准备拿陛下的名义替自己挣功劳。”
沈砚道,“真到那时,臣负责往他们脸上泼冷水。”
“若你也想打呢?”
“那陛下就问我三个问题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为何打,拿什么打,打完怎么办。”
沈砚用指节轻敲海图,“答不清楚,便把我踹出西暖阁,让我回府冷静三日。”
萧明玥看了他片刻。
“你以为朕舍不得踹?”
“臣主要怕陛下踹得不准,伤了龙足。”
这一回,她确实笑了。
笑意很浅,却将眉间压了许久的倦色冲淡了些。
沈砚把最后一份补给名册放到一旁。
“明玥。”
萧明玥的笑意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