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下无人时,他偶尔会这样叫她。但每一次听见,仍与朝堂上那句“陛下”
不同。
沈砚看着她,神色难得认真。
“你会怕,不是坏事。”
“坐在那个位置上,若看见伤亡册只觉得是一串数字,才真可怕。”
“真正的帝王不是没有软处,也不是下令时连眼睛都不眨。”
“是知道这道命令会让哪些人痛,也知道自己以后看到名单会痛,仍然能在该下令的时候把令下出去。”
萧明玥没有说话。
沈砚继续道:“但这份压力,不用你一个人扛。”
“军费有户部,海图有顾七舟和军校,舰队有清棠,登陆军有长宁,暗线有云昭,文告与战地记录有清漪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自己。
“至于那些最烦、最碎、最容易让人半夜睡不着的总账,臣来陪你算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眸光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只是陪朕算账?”
沈砚想了想。
“也可以陪陛下骂户部。”
“沈砚。”
“在。”
她没有训他,只伸出手,拂过他的袖口。
沈砚从东南赶回来,衣袖虽已拍过,边缘仍沾着一点灰黑色粉末。萧明玥的指尖轻轻扫了两下,煤灰落在桌边,也在她白皙指腹上留下一抹淡痕。
她皱了皱眉。
“你从军港一路带回来的?”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,面不改色道:“这不是煤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工业香水。”
萧明玥抬眸,显然没听过这词。
沈砚认真解释:“兵工厂的焦炭、高炉,船坞的机油,再混一点蒸汽和海风。成分复杂,产量有限,一般人想沾还沾不到。”
她将手帕压在他袖口,又替他擦了一遍。
“难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