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知错。”
“你错的不是抱怨。”
萧长宁看着他,“是把远征当成跟在水师后面看烟花。”
她转身望向整支登陆军。
“未来打的是敌国本土。”
“铁甲舰能轰开港口,不能替你们踩上岸。水师能压住炮台,不能替你们穿过泥滩、河口与礁岸。”
“等舰炮一停,真正把大宁军旗插进敌国船坞与城门的人,是你们。”
“若连一片滩涂都过不去,便别说自己是北营精锐。”
第二轮演练很快开始。
这次火枪营不再从一处拥下。三人小组沿不同标记下船,前两人持枪警戒,后一人携带防水弹药。工兵混在批队伍中,长杆探泥,红旗标软地,白旗标硬路。
轻炮也被拆开。
炮身用木架抬,炮轮与炮架分送,弹药箱落在最后。工兵先在浅沟中固定木桩,再用浮桶和横木铺出一条仅够两人并行的窄桥。另一队则拿木板压在软泥上,后方军士每通过一段,便把最后一块木板传到前方。
萧长宁始终走在最前。
她不替工兵动手,只在队形堵塞时一枪杆敲开挤错位置的人。泥水沾满她的战靴和甲摆,脸上也被海风吹来的细沙擦出一道浅痕。
这一次,火枪营在预定时辰内占住礁石。
工兵清出两条通路。
拆开的轻炮被抬过泥滩,在坡下一处硬地重新组装。炮架扣紧,炮轮归位,炮手用铁锹挖出浅坑固定轮后,黑洞洞的炮口终于转向坡后目标。
“一刻钟差二十息!”
负责计时的军校学员高声报数。
轻炮点火。
轰!
泥滩上响起一声炮鸣,远处木靶被实心训练弹砸得四分五裂。
北营军士的喝声随即卷过滩涂。
沈砚赶到时,正好踩上第三轮演练铺出的木板路。
常福小心翼翼跟在后面,一边提衣摆,一边盯着脚下,生怕自己一脚踩空,成为远征军今日第一个被泥淹死的王府随从。
前方一队工兵扛着圆木快步经过,脚下泥浆被踩得四处飞溅。
一团黑泥不偏不倚,正落在沈砚胸前。
沈砚低头看了看衣裳,又看向滩涂上披甲持枪的萧长宁。
“大公主殿下练兵,动静挺大。”
萧长宁走过来,长枪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。
“嫌脏?”
“倒不是。”
沈砚弹了弹胸前泥点,“就是看着不像练兵,像拆家。好好一片滩涂,让你们铺桥的铺桥,挖沟的挖沟,再练两日,海岸都得被搬回营里。”
萧长宁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常福。
“登陆队还缺搬炮的。”
她把长枪往沈砚面前一横。
“定海王既然来了,不如编入轻炮队。你脑子好,想来扛炮也比旁人省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