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海号下水后的第三日,东南军港外来了三十余艘运兵船。
船上没有水师旗,挂的是北营赤色军旗。
潮水正退,港外大片滩涂露出水面。风里带着咸腥气,运兵船依次靠入外港,跳板尚未落稳,披甲军士已列队站上船舷。火枪、轻炮、工兵器械与成捆木料分装在不同船上,甲叶和枪管被海雾打出一层细密水珠。
最前方那艘船靠岸时,一杆赤色长枪先出现在跳板尽头。
萧长宁披着半身轻甲走下船,赤色披风被海风吹得往后扬起。她没有看码头上迎候的官员,也没有先去军帐,只抬头望向远处并列停泊的镇海号与靖海号。
两艘铁甲舰伏在港中,烟囱仍有淡烟。
萧长宁看了片刻,问道:“登陆军驻地在哪?”
军港校尉连忙上前:“回殿下,在西南营。营帐、炮场与临时栈桥皆已备好,接风宴也——”
“宴撤了。”
萧长宁提枪往前走。
“所有营官,两刻钟内到滩涂点兵。”
校尉愣了一下,赶紧应声。
北营精锐这一路从雍京南下,先走铁路,再转蒸汽运兵船,行程比旧日快了数倍。人虽到了,许多将领心里却仍压着疑问。
他们是陆军。
会骑马,会结阵,会在风雪里追着敌骑砍,也会用火枪与轻炮撕开正面军阵。如今朝廷却把他们塞进船舱,送到东南,说是要编入远征登陆军。
海上有镇海号,有靖海号,有水师,还有火炮快船。
陆军漂洋过海能做什么?
难不成真站在甲板上,等水师打完炮,再上岸捡几面敌旗?
这话没人敢当着萧长宁的面说,私下里却早已传了几轮。
两刻钟后,西南营外的滩涂上,三千北营精锐列阵完毕。
另有火枪营、工兵营与轻炮队各列一侧。几门拆去了部分重架的新式轻炮停在木轮车上,炮管蒙着油布。工兵身后堆着木板、浮桶、麻绳、铁钩、铁锹与几捆粗细不同的圆木。
退潮后的泥滩很难看。
海水没退干净,黑灰色淤泥间夹着一道道浅沟。脚踩进去,轻则没过脚背,重些能陷到小腿。远处还有几片礁石和腐烂海草,风一吹,气味足以让初来东南的北营军士皱眉。
萧长宁站在一块高出的礁石上,目光扫过军阵。
“本宫奉陛下军令,接掌远征登陆军与海岸突击诸部。”
“从今日起,北营旧制保留七成,余下三成,按远洋登陆军章程重练。”
队列里没有声音。
萧长宁又道:“谁有异议,现在说。”
仍旧无人开口。
她看向最前排几名军官。
“方才在船上,不是有人说,水师打海战,陆军跟着出海只是占船位么?”
军阵中几道目光悄悄一动。
站在前列的一名北营军官脸色微僵,最终还是迈步出列。
“殿下,话是末将说的。”
萧长宁看着他:“继续。”
那军官咬了咬牙,抱拳道:“北营将士不畏战,也不是不愿随殿下出征。只是镇海、靖海二舰火炮锋利,敌国木船根本挡不住。海港若被轰开,水师自可乘胜而入。末将等披着甲、带着炮,在船上平白耗费粮水,未必能派上用场。”
旁边几名将领虽未出声,神色却显然认同。
萧长宁问:“水师能把敌国本土轰沉么?”